这苦是爹教她的一个偏方，说实在不行，就让他喝，里加上后山带来的当参，兴许能让他实起来。

她的苦心怎能全跟妈说？妈仁顺嫂是啥人，来时爹跟她讲个一清二楚。虽说她用了些心计，也兼施地给她了笼，表面上妈仁顺嫂是服帖了，可到现在，灯还不敢断定她能不能跟自个一条心。丑话虽是端面上了，能不能吓住她又是另回事。爹跟她说过，在这院里，甭看六是家，可真能让公公鬼迷心窍的，却是前这个女人。想到这，灯忍不住抬起，静静端详了妈片刻，这确是个妖媚的女人，要是再年轻几岁，保不准灯都要拜下风。

让灯疑惑的是，近端日，妈仁顺嫂也神经兮兮的，天天嚷着要法场。法场是家六的主意，打南山回来，家六突然提要法场，还说越快越好，和尚他都请好了，就等东家庄地。灯起初装没听见，她还不十分清楚家六的用心，也就不好采取什么对策，不过，她断定家六是冲她来的。灯先是不动声地等公公，她倒要看看，对家六的话，公公是不是句句都当宝贝。平静了没几天，灯刚想松气，忽然就听丫葱儿说，东家爷爷答应了家，要法场哩。灯当下就跑上房，也不公公脸，突然就开了，爹，这法场不能。公公没理他，照旧低看着账簿。灯又唤了一声爹，这次她的气重了，要是爹答应法场，就先"休"了媳妇！

这话一，东家庄地不得不抬看看儿媳了，说实话，不法场东家庄地到现在也没个定主意，他是烦六天天跟他嚷，好像这法场不儿立就会闭气，实在烦不过了就顺应了一句。没想儿媳突然拿"休"这个字来要挟，东家庄地本来是可以显摆公公的威风狠狠教训一顿她的，一看媳妇儿脸，主意突然就变了。

不？

不！

你能冲好？

冲不好我替他先死！

…

良久，东家庄地叹气，手一摆，打发了灯。法场的事却因此搁了下来，再也没人敢提起。谁知，安稳了不到两个月，妈仁顺嫂却了来，代家六说起了话，整天嘴里念叨的，不是场就是法场。这就叫灯摸不准了，是妈仁顺嫂真心替男人命旺急，还是…

碗终于挤满，妈仁顺嫂再次提起和尚的事，说，家六这次请的是青山寺的法理智老和尚，拍了脯说能捉掉。捉掉？这院里上上下下，到现在还是一个心认定，男人命旺是让泼鬼缠了，不捉掉泼鬼，男人命旺就缓不过来。灯嘴上没说甚，心里却恨，泼鬼，还不知是哪个泼鬼缠了命旺呢？这么想时，恨恨剜了妈仁顺嫂一，妈仁顺嫂大约觉了这一的毒辣，低住，不言声了。灯也不想把她得太难堪，苦了脸，半晌，沉，你们回屋去吧，剩下的事我自个来。

妈跟丫葱儿一前一后去了，屋里哗地静下来，豆大的油灯下，少灯看上去一片凄然，她既不想听妈仁顺嫂提什么和尚，更不想让她知这苦什么用，妈仁顺嫂再三问时，她只说自己想洗。

这是她必须瞒着的秘密，再也不能跟妈仁顺嫂掏啥心窝了，她如此情切地想说服自个，到底为了什么？想了一会儿，灯摇摇，心思又回到命旺上。

比之穿衣，让男人吃饭更是件苦事儿。若要不是妈那两只大，他怕是早饿死了。十五岁的男人不会吃饭，别人喂还必须得有大，边边吃，他才咽得下去。可灯的直到今天也没让他碰过，不是舍不得，人都嫁他了，还有啥舍不得的？是怕她自个。二十二岁的老姑娘灯上轿时还记住中医爹的另句话，娃啊，人是嫁了，可三年不能同房，一旦让他沾上真事儿，啥心都不用费，只等抬棺材埋人。

在肚兜里，那是在她自己。

一个二十二岁的女人，天天守着那么一火，还不得让自个有非分之想，她容易么？

但她必须得守住。

白日里她从后院杀猪的屠夫手里偷偷要了一只猪泡，洗净，想不到爹的这个法还真能派得上用场。洗时她脑里闪过妈仁顺嫂那两只硕的房，她知，必须得找个法把妈仁顺嫂打发开，再也不能夜夜依赖着她，要不，剩下的事儿就更不好。可思来想去，还是没有更好的法儿，只能将就着用它了。灯想着，已将藏好的猪泡拿来，对哄着往男人嘴上贴。男人起先躲着，反抗着，极不情愿似的，迫不得已，灯把它揣自己怀里，就当自个上长的，男人果然兴奋了，张着嘴过来。灯着的心哗一下松开，旋即，却又更苦了。这一夜，不知又该多么漫长，望着男人一边猪泡，一边苦，灯的心就翻过了。

谁也没想到，八月的星空下，家六神秘的目光从长廊探来，忽忽悠悠的，像猫鹰的两只绿。一听说命旺自个能穿衣了，家六的心掉了冰窟里。几个月里，家六的睛时刻注意着西厢房，生怕里面传对下河院有利的动静。谁知偏是在这节骨上，东家庄地神神秘秘发了指令，下河院又多了条家规，西厢房包括小院不得外人，除了妈仁顺嫂和丫葱儿，谁胆敢越小院一步，即刻撵下河院。家六心里气得锅，嘴上还得发一连串的赞同。他在下人面前憋足了劲，把西厢房说得跟慈禧的寝一样神秘，心里却恨不得一把火把它烧掉。气死人的家规一，家六的窥探便陡添不少难度，他不得不贼般小心翼翼。

连日来，家六狗一样灵的鼻总是闻见西厢房飘一淡淡的异味，那味儿他当然熟悉，但苦于这事的，加上又没捉到实质的把柄，家六至今仍不能确定是不是熬中药。妈仁顺嫂自从二拐仗义抱了新人得到东家庄地的宽容后，也开始变得神神武武，这个讨厌的女人一旦得到东家庄地的一个笑脸，便开始尾又往天上翘。下六还是拿她没有太多的办法，毕竟，她的大不只喂着命旺一个人，想要把她制服帖，六还得等更好的时机。六原想采取哄哄招，借她的方便探得院内虚实，想不到一趟南山回来，她就倒向少灯这边。家六对这个背信弃义的女人恨之骨，有时他真想豁去，把她的脏事儿连同这院见不得人的秘密一并抖来，可一想自个付的五年心血，还是忍了。万般无奈，六只好自下策，自个鬼一样躲在长廊朝这边偷望。

望着望着，六便闻见了那味儿，淡淡的，着一山野百草的暗香，却又苦咧咧的，从西厢房飘来，啊啊，到了自个。

六猛地就想，要是有一天自个真就抓到了证据，那该是件多么大快人心的事！

上房的门吱呀一声，探来的好像是东家庄地的影，六吓了一大，猫腰一弯，状若骇极了的山鼠，滋溜一下没影了。

下河院复又归于一派死寂。

家六那双猫鹰似的，一开始就没瞒过灯。

灯知，不只是家六，这院里至少有三五双睛，随时随刻都在探向她，自个的一举一动，怕是都在他人的监视里。

灯并不恨恼，或者来不及恨恼，要的事实在太多，压就不时间想别的。爹说过，嫁过去的三五个月，是你最忙最无主的时候，你要各四打听，要摸清每一个人，看清每一张脸，要把院里每一个角角落落走遍，看清了，哪儿是个沟，哪儿是个坎，哪儿藏着暗井，哪儿布下险阵。这院啊，爹叹了一声，表面看着气派，闹也是方圆几百里的财主家不能比的，可那份儿，那份儿毒，那份儿暗藏的惊骇，怕也是山里独一无二。

灯最初不太信，爹的话总说得玄了又玄，好像把下河院说得比曹地府还害怕。现在她懂了，爹说得一不过。这院里，不只是狼虫虎豹，妖鬼怪多得是。

对家六的戒备，灯是打娘家就有的，那时虽说事儿还没个准，到底能不能嫁到下河院，她和爹还没十足的把握，但，对这个六，她却是牢牢就恨上了的。

家六瞒着东家庄地去南山的事，自以为得很聪明，没谁会知，岂知他前脚到南山，后脚信儿就到了灯耳里。他在南山的所作所为，包括一个笑一声咳嗽，全都没脱开灯的监视。灯把这些死死地压在心里，绝不敢在脸上来，不只如此，她还跑到公公那儿，装浑然不知的样问公公，家呢，这院里他一不在，寂得慌。公公并不理她。公公对媳妇灯提的所有问题都采取了摇的对策，内心里他是不想看到媳妇多事，妇人家，守着本分就行了。但嘴上他却不说，由着媳妇到走，到打听，包括盘盘儿坐地上跟下人们喧谎儿。她是后山中医的女！她是三房松枝的侄女！每每灯这样，公公心里就会冒这样的想法，并不是他想念在亲戚份上宽容些媳妇什么，他是无奈！他太了解这家人了，媳妇灯今天的样跟当初三房门时几乎没甚两样，这还不算，媳妇灯里，分明要比三房松枝多两光！这光让他骇怕，让他惊战，让他夜黑里禁不住会一个冷战被窝，莫非三房的灵魂活了来？

细嚼却又不像，她比三房鲜活，比三房会，也比三房多那么一劲。这劲下公公还细说不来，但鲜鲜地就活泛在他心里，有喜，有赞同，有…

总之，公公模棱两可的态度里，也是藏了许多的，说穿了，她跟自个打断骨连着，再咋说也比家六要亲，要近。一想到家六，公公的心哗就暗了。

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