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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冲喜(6/10)

啥叫个新人了。人们在惊叹她脸的粉白和鼻的灵巧时,同时也看清了她藏在镰似的眉下灼明的睛,还有从那不见底的眸里发光亮。

那光亮是沟里任何女人都不能发的,它接近于男人却又比男人的多了层在脸上会让人不由得垂下,却又觉有团温绵在脸上蠕动,禁不住想抬再望一。总之不像女人的目光,倒像是偶尔在鹰的睛里看到过。对于下河院新来的这个女人,沟里已有了很多传说,每个传说都能引起人们无限联想。人们正是在这一个个传说里,觉到这个女人的神秘,觉到她的非同寻常。因此也就望着她早日走来,走近他们的生活。

在大门伸了个懒腰,这个动作有夸张,其实她脸上是不带一丝倦意的,倒像是故意告知人们她在炕上是多么的贪婪,那一伸一扭,便把她蛇似的腰扭了来。哟嘿嘿,这女人,你瞅她那个腰,比蛇还细,比蛇还柔。这命旺,临死了还有这般福气。更有尖者,在灯二次扭腰时,一下就看着了她红衣绿的那抹香红,那是女儿家裹的肚兜儿,沟里一般人家是没有的,既或有也是布,拿红颜里泡来的。灯的那抹红却是真正的香红,一闪便把人的目光给捉住了,有心人便想,一定是凉州城有名的丝绸铺里买的,据说凉州城里,穿这样香红肚兜的也没几家。寻着这香红想上去,男人们便纷纷在心里猜,那肚兜裹住的耸的,不定还拿啥值钱的香草裹着哩。

众人的惊望里,少放开步,走得有些得意,略带几分夸张,青石路面上,立刻就一片片风摆柳似的娑影,脚下是沙沙的声,不,是风,一脉儿一脉儿过山野的那风。沟里人全都屏了呼,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影儿看。肚显然还是平展展的,一开怀的迹象也没。这倒不打,反正沟里也没谁真就望着她能早日开怀。不开怀才好哩,那些沟里养着女儿的人家立刻有了新的想法,不过这想法也只是那么一闪,立刻就叫灯的新奇给压了下去。

这个后山女真是不一般,一看,就像是三房松枝活了过来,细品,却又不像,各是各的味,各是各的风。你瞅她那翘得很,也茁壮得很,每扭一下,都能把人的心提。那绿裹着的儿,哟嘿嘿,那是儿么,那是把人往死里馋的两啊…人们望见她径直走向菜地,站在火红的太下,冲金黄的菜了个弓腰的姿势。

此时正是菜丰收的季节,因为今年雨广,雨过天晴后太又格外地足,菜比任何一年结的籽都多。镰似的菜角因为籽大厚,全都垂着,坠得菜秆鞠躬似地弯了腰。黄的菜已不见,泛油的翠绿也早已逝去,前是一望无际的金黄。菜沟在这个时节,是一年里最让人疯最让人贪的,你瞅瞅,从东边日到西天落日,百里长的沟谷还有那绵延无尽的南北二山,全都一个颜,菜的颜。站在沟谷,满目的灿黄发泽,耀得人睁不开。开镰的声响脆中带颤,落在心上便是一片激。放望去,执镰的人恍若林中的鸟,在一片咔嚓声中扑扇着翅膀。菜倒地绿的苦苦菜显了来,都已没到了脚踝。这带着苦腥味的野菜晒了既是庄稼人过冬的宝贝,又是猪啊羊啊上好的草料。而此时,新起的苦苦菜恰到好地弥补了收割带来的荒凉,让大地再次充满生机。偶有执镰人不慎踩折,便渗黏儿黏儿的白

那白,便是今日里少心要采撷的宝贝。

,那状的黏是能医百病的。她今天来,不仅仅是分享收割的快乐,更重要的,是要带了这些黏儿回去。

男人命旺在菜由开转向成熟的几个月间,奇地活了。

这是个奇迹,怕连灯自己也没料想有这么快。

绝然没想到,自个要嫁的男人,竟是这样一个痴!纵是在后山娘家想过一万遍,过一万坏的打算,还是没想到,摊她上的,竟是这样一个说不的活祖宗,活先人,活宝贝!

说活是灯的气话,她也只有说活,还能咋个说?

这么想着,她的泪溢了下来。记得刚房时,她心里还扑闪扑闪的,抱着一丝幻想,兴许,爹说得有过,有怕人。爹是给她敲警钟哩,让她往最坏想,让她不要抱啥不实在的指望。爹说过,这是一条苦路,比黄泉路还苦,你要咬住牙走,你必须咬住牙走,走过去,就是金光闪闪,就是一海的福,享都享不完。等她迫不及待地睁开,自个掀了盖,想看个明白时,她的心就凉了,岂止是凉,她像是六月天掉冰窟窿,从到脚,哗一下冻住了。

前,清油灯下映的,蛐蛐一样蜗在红木椅里的,哪是个人?分明是个,分明是个鬼,比鬼还狰狞。只见那个叫男人的什,着一的白沫,鼻满脸拖着,找不哪是鼻哪是脸,这还不算,难看的是他的,天呀,世上竟有这样的!分明就是个猴,就是个山里跑的野兽,倒是睁着,还冲她望,可那,哪有光啊,分明两个大窟窿,黑魆魆的像井。再看四肢,就由不得灯不怕了,男人多有十岁娃儿那么大,纵是伸直了站起来,多也就到她肚脐。矮倒是不怕,怕的是他胳膊圈着,像个鼻圈,弯弯的就把男人给箍在了椅里。

总之,初房的那半个时辰,灯把世上能有的怪全给想了起来,把脑里所有骇人的记忆都给调动了来,还是觉得没有自己要嫁的这个男人可怕。她也算大胆,居然没在那一天里给吓死。

过了半个时辰,灯突然就自在了,不怕了,她走过去,学男人掀开女人的盖那样,掀开裹住男人下的那块红布。二十二岁的老姑娘灯当时并不明白,男人下裹这么一块红布甚?这样的穿她像是没见过,中医爹也没跟她待过。但是她不不顾了,她急着想的,是把男人抱起来,想亲证实一下,他到底能不能站得起来,站起来究竟有多?等她把男人腾一下打椅上放地下时,房门哗地开了,妈仁顺嫂扑来喊,使不得呀,红布,红布…喊着,一把将男人夺过去,疾疾地拿红布又裹住男人的下

后来灯才明白,他们在给男人讲究哩,怕她上的煞气冲了男人,更怕男人会在掀盖前忽然间病发。

男人一发病,件事儿就是扒,然后…

清这些时,已是一个月后。

一个月里,她所经见的,远比后山中医爹说给她的多。兴许,有些事儿爹也不知晓,毕竟,他也有十年没踩过下河院了。

如今,少早已见惯不惊,她的沉着,甚至比妈仁顺嫂还几分。

早上公公了西厢房,便望见儿自个穿衣裳。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睛,要知这可是十五年里从未有过的事。他扑向儿,颤着声音,抖着双手,一连让他脱了五次,又穿了五次,直到确信这不是梦境,老泪纵横地一把抓住儿媳的手,也不顾什么忌讳,连说了几遍他行了,他居然行了。

天啊,我儿居然行了!

公公的惊愕完全在灯的意想中,她颤颤地伸手,犹豫了那么一刻,然后,大方地替公公抺去老泪。这个动作有惊讶,可灯得一不造作,冰凉的手掌居然在公公的脸上多停了会儿,那一停,似乎有万语千言在里面。灯凝住公公的脸,那满脸的沟壑瞬间让她悲凉,心也跟着一片,如果有可能,她真想一直抚下去,直到把那些曲曲折折的沟壑抚平。

,是在这三个月里生的,三个月里听到看到的事,让少对自个公公有了一无法言说的隐情。

公公哪里知,她的心早也沟壑纵生,为男人,更为这下河院。公公转离去的一瞬,长地望她一,意思是说全拜托你了。灯便再也忍不住内心的焦苦,任两行清泪恣意地下来。

夜里,灯唤来妈仁顺嫂,又叫了上房的丫,坐灯下挤菜。白日从菜地采来的苦苦菜还带着新鲜的,用手一折,便有鲜如儿滴淌来。丫叫葱儿,自小没了爹娘,跟着讨荒,到了菜沟,便舍不下这一地的菜,嚷着要留下来。东家庄地给她十两银,两人便住下来。后来过世,庄地送她一棺材,葱儿便磕了,唤庄地爷,后地侍候。葱儿捧着碗,小心地接着苦,接到半碗时不解地问,挤这东西甚?灯瞅她一,问,你吃过苦菜么?葱儿说吃过,跟讨荒时正是靠它走到了菜沟。灯说这东西养人补人,还治病,只是吃起来苦啊。

跟葱儿说话的时候,妈仁顺嫂一脸哀愁,像是有很重的心事。灯想没准她还念着先前她说过的话,便宽,话讲过便是讲过了,也没人想拿你怎样,你又何必哀声叹气呢。仁顺嫂摇摇说,我不是愁自个,你就是把我老脸扒了,也不过分,只是一看见少爷,心就不由得哀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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