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版
首页

搜索 繁体

第一章冲喜(8/10)

沟洋溢在一友好和谐乐的气氛里。东家庄地的丰收带给沟里人长久的快乐,家六也只有在这时候才变得大方,将银给到他们手上。间或还会拿些下河院用不了的东西,散给大家。一沟的大人小孩才能换上新布衣裳,才能吃上下河院刚刚宰到的猪香弥漫在沟谷里,和着菜的油香,还有畅意的笑声,能在沟外几十里闻到菜沟横溢的幸福和甜

有什么事比风调雨顺五谷丰登更令人心醉的呢。

早已捺不住自己,梦都盼着亲看看沟里人打场的景儿,得到公公的允许后,她迈着快的步,穿梭在大小碾场上。她要亲自过目丰收带给下河院的收益,这也是她的另一个秘密,只有到碾场上,才能把一年菜的收成算个明白。那么,下河院一年里让人劫走多少菜,才能心中有数。这些,怕是连东家庄地也不能想到的。

这个中医世家的独女,居然将算盘玩得异常熟悉。人们的记忆里,这神秘的珠只有老家和福跟六这样明的男人才玩得转,哪见过女人也玩这东西。所以他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看猴一样盯住灯。这个半夜里抬来的女人带给他们的新鲜已经够多了,包括她敢当着沟里人的面看牲,敢在未开怀前走,敢跟下河院的屠夫开荤玩笑,敢半夜摸到公公窗下偷听公公跟家谈话等等,无一不丰富着沟里人对神秘的百年老院的想象。现在她又拿了算盘,笑盈盈跟家六边说笑边拨拉。人们望见她对家六的笑是很有意味的,眉儿一飞,小嘴儿一拧,就能把家六这样的人也糊涂。家六手里的算盘珠珠不动了,只是傻傻地盯了她望,脸上会因女人奇不意的笑拧些尴尬或羞臊。人们起先以为家六跟二十二岁的少有些扯不清。这样的事在宅大院里不是不可能,况且就有现成的传闻拿来参照,便一边打碾着菜,一边使了劲地放开想象,尽可能地将这个后山女人想得风些,想成狐狸,这样才能把她跟一向正统得见了沟里任何一个女人都不肯正望一家六想在一起。想象往往会以对家六的抱憾告终,人们终于相信,家六也不是什么圣人,最终还不是踏了老家和福的老路?

但是,这样的结论未免下得太过轻率,几天以后,人们便发现事情远没那么简单,更没那么好懂。家六渐渐在女人的说笑里萎缩下去,胆怯下去,人们就觉不是那么回事。倒觉得家六让女人抓住了什么,不得不垂下他傲惯了的,就连见了一般的佃家六说话的声音也小了,不仅小而且谨慎。这便让人们放弃了将他们扯在一起的望,反倒期待着百年老院的家和少之间发生些什么更让人激动的事。

比之家六,少却大方得很。她会不时地在某个场上停下,跟赶着驴转的沟里人聊上一阵。有时也会冷不丁抱起场上玩耍的孩,亲地咬上一。那一立刻就让她跟沟里女人近了,要知下河院的少亲穷人的孩,这可是自古闻所未闻的事,纵是沟里年岁最长的朱二,也未经见过。也难怪,下河院就是下河院,院里的猪都跟穷人家的不一般,甭说少!平日里隔着朱漆大门远远望一都算不错了,哪敢奢望她走来跟你说话,还给你脏兮兮淌着鼻涕的碎娃一块糖吃?

这一天,人们就见少正坐在沟沿旁给年迈的朱二。哟嘿嘿,这更是个新鲜事儿。朱二都快要八十了,若不是那牙齿好,还能咬动东西,怕是早了黄土。不过朱二的懒惰和脏却是远近了名的,拿她家媳妇的话说,一年不洗一回脸,不换洗一回底下的上捂的虱都有羊羔大!那发,早就朽成一块毡了,甭说梳,怕是看一都恶心得几天吃不下饭。下河院的少却不嫌弃,人们望见,她从正午时分梳到了现在,先是拿个盆舀了清,一边帮二洗,还拿来下河院最珍贵的洋胰,听说一块值一匹骡钱,这还是东家庄地年轻时到凉州城买的。在洋胰的香味里,人们的心也跟着起来,她们一边心着闻洋胰的香味,一边担忧着少甭叫二上的沤臭味给熏倒了。结果没多久,人们便望见她拿了一把颇为稀罕的角梳,唰,唰,唰给二梳起来。至此,人们算是相信,来自后山的老姑娘灯是不怕脏的,更不怕难闻!她的耐心比二的媳妇都要。一脸老笑的朱二咧开还有几颗牙齿的嘴,不停地跟下河院的少说东西。这个老掉牙的,哪有那么多死话,你倒是快把少放开呀,人们还正待望哩。

可是,人们却从少用心的姿势里看到一东西,这绝不是一次简单的梳,更不像家六说的她是闲着坐不住,放着少不当,偏要跑来瞎显摆。八成…

然而不咋说,少一连串对沟里人亲近乎的举动着实让人开心,比从家六手里拿到实惠的东西还开心。不知不觉间,下河院少在沟里的碑一下好起来。

很快,沟里的女人动得跟她无话不谈了。这个世上,女人其实是最耐不得小恩小惠的,何况少用的绝不是小恩小惠。她是拿心跟沟里女人的心往一块贴,沟里还有哪个女人傻到不愿跟她贴心?关于租的事正是在这时候开始说耳里的,少佯装无意的问话让沟里人少了戒备,不小心便会家六一些秘密。有些人倒更像是故意,顺着灯的话把对家六的不满发来。渐渐,少前竖起一个贪得无厌的影,大把大把去无踪影的银让她恨不得立刻将家六的恶行摆到公公前。但她忍了再忍,她知现在还不到时候,爹再三提醒对付家六切不可草莽行事,他在下河院得很,决不是轻易一两就能把他打趴下的。

只能从长计议。

这天灯帮沟里女人草绳扬场,扬场就是将打碾下来的菜拿木锨顺风扬起,让风走草屑或是杂,黄丢丢的菜便会变得净净。站在下行里,灯手握扫帚,将风到下行的草屑和菜角清扫去。菜打在脸上,草屑沾发上,灯全然不顾,注意力完全集中到跟草绳的谈话上去了。嫁过来以前灯就跟草绳认识,草绳生了四个丫,急于要儿,找她爹吃药,一来二去两人便熟了。草绳是个心直快的女人,肚里从来不装话,加上又对灯一家心存恩,一听灯家六的事,不遮不掩就给说了。场扬到一半就见家六远远现在另家场上,灯丢下扫帚,径直走了过去。

草绳忙在后边喊,少,心里装着就行了,犯不着跟谁也提。

清楚,这是草绳在提醒她呢。沟里虽说都是些庄稼人,多一半又是佃农,可人跟人不一样,这一她还是心里有数。

家六正跟这家商量租的成数,灯随意地问,几成?场上的男人嗫嚅着,半天不肯说。家六看了她一,大大方方说,六成。

哦了一声,不是说七成收的么?

的意思是我少收了?

看你,话说哪儿了,我这不是才跟着你学么,多收少收一成的,不打,只是甭让他们白忙了这一年。

真是会替他们想。家六睛却一刻也没敢离开打场人的脸,生怕他一漏嘴说什么来。那人见少这么说,忽然就大了胆,嗫嚅,少,真六成收啊?

这事你问家。灯突地丢过去一句,脸依旧笑盈盈的,一看不她说这话的意思。家六脸突地一绿,他刚刚跟场主商量的是七成五收,上下就是一成五的,场主当然不乐意。

不过他旋即稳住自个,说,多收少收也不是我说了算,这要看东家的意思。少要是真想给他们减,就先跟东家拿仗拿仗,也好让我心里有个准。

掉转,忽地指着远天的一团云,喊,快看,火烧云!

远天果然腾起一团火烧云。

那边,草绳已在喊了,少,你答应帮我扬场的,我可顾不过来,这好的菜,要是扬不净,可惜了。

我就来。灯甩过一句,抖着一红衣绿,去了。

家六僵在那儿,心里比火烧云烧还难受。

打碾到一半,各家各能打多少便都在灯心里了。下河院的租她也有了数。这时候她开始谋算另件事。

这件事儿跟租比起来,一也不小。灯所以把它推到现在,是因一直找不到可以托付的人。

终于有一天,下河院妈仁顺嫂的儿二拐秘密走了西厢房,就连他的亲娘仁顺嫂,这次也被瞒在了鼓里。

家六照旧日,日落而息,偶有空闲,便来到东家庄地的上房里。

东家庄地看上去气稍稍好了些,他正在烟,丫葱儿站边上侍候。东家庄地的这个好也是家六带来的,以前他不,劳作乏困的时候,他躺老婆边上听曲儿。当然是三房松枝。三房松枝是个很会哼曲儿的女人,山曲儿从她鼻孔哼来,就裹了一的山风,仿佛人到了山林中,耳边有盈盈的松涛,有啾啾的鸟鸣,还有一烂熳的味。到现在,东家庄地闭上,耳边还是那山泉般叮叮咚咚别有味儿的曲儿:风来了,雨来了,房上的米米儿就刮掉了。妈,妈,给我个筛筛儿我端上,给我个簸箕儿我背上…

去了,一切都去了。那如风如歌的曲儿,那有着鸟一样嗓的人儿,都成了让霜打掉的油菜,夭折在某个寒冷的日了。庄地纵是再想,也不可能把那埋葬掉的日重新翻腾来。

东家庄地现在喜烟。

热门小说推荐

最近更新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