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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7/10)

个月里打的新家——只要你画得,他们就一定打得来,而且保证不走样!

二哥一定认真地考虑过万月,因为他记得父母接到过二哥寄去的万月照片,他也有印象,从照片上看那是一个明显大气的东北女工,记得小哥看过那照片后私下里跟他讥笑过:“一定是个喜听评剧的!二哥今后恐怕总得陪她去剧场看《小借年》和《寡妇开店》了!”他知二哥虽然好广泛,却实在并无听评剧的好。小哥又模拟痴憨的声音说:“那不是去列宁的吗?”这句话有一个只存在于兄弟间的典故,有一回二哥差到北京,在家中小住,三兄弟一起聊天,二哥说起他们那个地方的一般人不懂得电影是怎么拍成的,更不熟知银幕上的那些演员,尤其是苏联电影里的那些个译名念起来很拗的演员,又常常分不清匈牙利和捷克等东欧国家的电影,甚至连那些个国家本也分不清,因而他们工厂礼堂放映电影时,就常有观众主观地固执地把比如说一捷克电影中扮演工程师的一个演员,非认作是苏联电影《列宁在十月》里扮演列宁的那个演员,二哥举到这个例时便模拟那声音说:“那不是去(‘去’就是扮演的意思)列宁的吗?”小哥和他听了,便笑,后来大家一说及某些人对艺术的无知,便拿这句话来,当作一个典故,每一引这个典故,便又笑,小哥甚至会笑得不过气来。小哥看过万月的照片后引用这个典故,意味着他断定万月的文艺鉴赏平大概也就在那低下的一档上。的确,二哥的文艺鉴赏品位也未免太了,岂止在那样一个边陲小镇显得鹤立群,就是拿到北京,也未免曲和寡。以欣赏电影而言,二哥是要一直议论到导演手法、表演技巧、摄影风格、音乐理等等方面的,除了小哥最能同他谈得来外,恐怕也只有田霞明、田月明两个表妹堪称知音了。他记得,好多好多年以后,当他告诉二哥田月明和那混血儿西人情终于破裂时,二哥便说:“不难理解。你想那个西人,连电影也不会摆,俗!你二表怎么能长期跟他好下去!”他很惊异于二哥这“摆电影”的衡量标准。所谓“摆电影”就是在一起很细腻地、兴致地、互相补充或争议着讨论一电影艺术上的成败,例如究竟是史楚金扮演的列宁更符合历史的真实,还是史特拉乌赫扮演的列宁更有艺术的魅力?又例如究竟是《青之歌》一本拷贝里的蒙太奇理新颖畅,还是《林家铺一本拷贝里的蒙太奇理更老到圆熟?孙临为《王复仇记》里郁的丹麦王哈姆雷特音真是白璧无瑕,张瑞芳为《白痴》里的女娜斯塔霞音有意突嘶哑低沉真是韵味无穷!等等,等等,天哪,在这内心的标准面前,那万月怎么可能被正于青烂熟期的二哥选中呢?她的终于被淘汰,是二哥的慎重,也是她的幸运…

但是二哥不可能在那个边陲找到能如田霞明、田月明那样同他一起“摆电影”的恋人和伴侣,而岁月匆匆,他总单一人,想必难免苦闷而焦虑。他记得,二哥没有同小哥和他讲到自己,而是讲到了别人,讲到同样是从南方去到那个小镇那个工厂的几个男技术员,因为总找不着对象总结不成婚,所产生的苦闷和变态,说是当中有一个又瘦又黑又矮的技术员,工作很努力,技术上有许多革新成绩,厂里“光荣榜”上占据着稳定地位,却忽然有一天被人在女浴室外面擒获——他正蹬着一架梯趴着天窗往里窥视,当他被发现者扭送到厂保卫科后,连厂长和保卫科科长都想保他,暗示他希望他为自己辩护,比如撒一个谎说是自己于某并不涉嫌“氓”的动机,但他却双发直,一言不发,站在那里也不坐下,人们正到纳闷时,他忽然伸手抓过保卫科办公室桌上的一个铜镇纸,使劲往自己下砍去——原来他那仍在起,他狂地想用击砍的办法解除那一生理上无法抑制的冲动…二哥讲到那位同事的这一悲剧时,并不带有讥讽和谐谑,不知小哥听了以后作何想,反正他到这故事也折了二哥自己内心的某失落与绝望…

大哥的婚姻大事尽鞭长莫及,父母却也在北京给张罗了一番,他记得为这事父亲找过方伯伯、崔伯伯,甚至还找过其实并非真正亲戚的一位香姑姑,到过一些女的照片,给大哥陆续地寄去过…哪一个条件好的北京女愿意远嫁到海南岛去呢?而又有哪一个单凭介绍便情愿远嫁到海南岛去的女,会有能让大哥满意的条件呢?所以父母的这些张罗是白白浪费时间和力,毫无所获。

但终于有一天大哥寄来了让全家不胜欣喜的来信。他不但有了对象,并且已经定下了婚期——原来大哥得了一场病,住院期间,军医院的一位护士上了他。当他院前夕,在枕下发现了那护士的情书…随信寄来了那护士的照片,好年轻!睛好大!一望而知是个南国姑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得来全不费工夫”!

不久大哥便在海南岛结了婚,那护士成了父母的一位儿媳,成了他的一个嫂。大哥婚后在海市安了家,不愿意再开着卡车到跑,搭上总未能党升不成连长,便转为当地驻军中的文化教员。大哥大嫂一年后生下了女儿,取名蒋唱。后来他父亲从北京调往张家,在一所军事院校中任英语教员,父亲母亲两个年纪渐老,女都不在边,很寂寞,便让大哥大嫂在请假去张家探亲时将蒋唱留在他们边,大哥大嫂同意了,那时蒋唱才刚刚三岁,后来蒋唱一直随着爷爷长大,对于她的父母,反倒陌生了。

10

蒋唱如今已经三十多岁,有了丈夫孩和自己的家,在广州过着典型的广州人生活。一年前他曾因事去过广州,去看望了这位大侄女儿,大侄女儿蒋唱情地款待了他,但一句淡淡的问话,使他很为动,那问话是——

“小叔你还写哪?”

这话来时,他的光正和蒋唱的光相接,并一时间粘住了。他从蒋唱的光里看了一大怜悯。是的,一因为对他的写作大隔大不解大不屑而生的大怜悯。你可以把她的问话分解为如下许多个义:“你什么不好,怎么还这个呢?”“是呀,你也这么老了,也不了别的了,难为你还在这个…”“你写,写别的不成么?怎么你写的我一儿不看…”“可怜你还要这么样地写下去…”

蒋唱不是现在才对他的写作、他写的东西持这样一淡漠的态度,早在十几年前,那时候蒋唱还在上中学,他因《迟来的风》等作品而轰动而获奖而大红大紫时,蒋唱就对他小哥、阿说过:“小叔写的东西我怎么一儿也不动?我总觉得我心里想的跟他心里想的一儿都碰不上…”

他在蒋唱面前,在蒋唱的目光下,刻地意识到那不是一个所谓的“代沟”问题,那是一个生命个与另一个生命个之间的距离问题。是的,尽蒋唱是他亲哥哥的骨,同他在遗传继承上有着不可切割开的血缘关联,但蒋唱又毕竟变异为了完完全全独立于家族血统的一个单独存活的个生命。

“小叔你还写哪?”

面对这个问题,他在同大侄女蒋唱的目光相接相粘后,忽然主动毅然地切断转移,他把目光移向了蒋唱家那个客厅的窗外,窗外是南国明媚的晴空,一碧如洗,闪烁着宝石般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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