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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5/6)

一桩乐事?而至今在节所举办的游园活动中,也还很有一些郊区的农民兴采烈地跑着旱船、踩着跷演着所谓的“会”那里总有若男人,甚而是满脸褶的老心甘情愿,乃至洋洋得意地装扮成戏曲舞台上的丑媒婆,手里拿着个烟袋锅,扭着晃着脑瓜儿地随着旱船队或跷队前行。他们那一生存状态同黄绿青临死前的生存状态的不同之究竟何在?他们不仅不怕围观的人们看他们,还生怕人们注意他们不够,而黄绿青却恰恰是在围观的人们的光中到生的屈辱和死的必要的…人啊,个的人啊,你对他人的光,为什么会有如此不同的反应?

…程雄又是怎样得知黄绿青情况的呢?与小哥合作过《锁麟》的黄绿青的死,究竟给予了小哥心灵怎样的一刺激呢?你都不清楚,小哥只很偶然地说及了一次,从此任凭你问,他再也不提,小哥希望你写的,绝非这一类的事…

…程雄好端端的为什么被女学生中的“造反派”揪了来,打鬼蛇神范畴?程雄家不错(城市贫民),本人历史清白,在大西北时卓有贡献,残回京教书工作一贯认真,对待久在床的母亲又是一位邻里称颂的孝,并为此一直未能结婚成家,他怎么会终于也惨遭冲击?…

…是程雄隐瞒了一些的原因,还是他不屑于转引那些外在的原因?“外面的都是包装,里那真正的东西没人肯说,也许是好多人还没看穿,还没悟透,告诉你吧,不是别的,就是人恶,嫉妒,权力,兽…还有就是男不成男,女不成女,那么一苦闷,苦闷了就发,就专找最过瘾的对象发,你还不知吗?男‘造反派’,就专斗女反革命,越漂亮的越斗,女‘造反派’,就憋着要斗我这样的…你不明白吗?天哪,你这家伙!你也早给得不像个人样儿了!你就总长不大嘛!总是个儿童!幸亏你没成了个儿童‘造反派’,那你一定专斗老儿!…”程雄的这些话,直到很多年后小哥转述给你时,他还是发愣,他也许一度懂得过,但他的天又使他复归于不懂,不愿懂不忍懂…

…你战栗地想像到那一切,那些女中学的“红卫兵”那些“造反派”她们把发剪得短短的,她们革掉了裙的命,她们穿得和男几乎没有任何区别,她们忽然从温驯听话的女学生一变而为比男中学的“红卫兵”和“造反派”更暴烈的斗士,她们揪了程雄,她们剃去了他的发、胡须,乃至于眉,她们用绳把他捆在上,用铜打他,她们迫他下跪,她们给他上装上铁块的,她们又给他脖上挂上铸铁的哑铃…她们用绳牵着他让他去男厕所拉屎撒,绳在他脖颈上,另一握在她们手中,她们在厕所外的走廊里还总不断收那绳直至他在蹲坑中摔倒…

“是呀,你可解释成,她们被革命情冲昏了脑,她们不能掌握‘要文斗,不要武斗’的政策,她们真诚地认为她们在捍卫什么,缔造什么,走向什么…可是我看透了这一切,一切其实都很简单,简单到不能再简单——她们要竭力忘记她们是女人,是年轻的姑娘,是生官和异不一样的人,但她们却又无法本地彻底地抹杀这一切,她们有一确实连她们自己也不自知的大苦闷,而这场横扫鬼蛇神的大革命使她们能够大大地、充分地发一番,她们终于不放过我,因为批斗我、折磨我最让她们过瘾…”

程雄说的是不是一派疯话?是不是?…他跟小哥说的一定更多,而且未必像小哥所复述的这样,但小哥极其偶然,并且事后十分失悔地透的这些,已足令你心魂震撼…

“盈平,我逃来了,可是我也已经不是人了,你知吗,我也不是了…”

小哥为程雄的这话而大惊异,他问:“为什么?为什么?”

“我一个男人被她们这么折磨过,这么玩过,我还是人吗?我活着就够不上一个人!”

小哥听不懂这话,他不知怎么安程雄,小哥嘴哆嗦着…

“你看!你看呀!”程雄一把抓开了棉袄,原来他是光着穿一件棉袄逃来的,他使劲一抓,原来已经松动的几粒钮扣便都崩落了。小哥看见,那敞开的、膛上,紫红的淤着一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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