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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5/7)

基本上属于低音,还有他那沉稳的气质;他上戏时化起妆来总比较麻烦,因为老得粘胡须、画皱纹什么的,渐渐的他的面肤变得相当糙,在台下不化妆时望去给人的印象也总大于他的实际年龄;常延茂结婚以前住两人一屋的单宿舍,他的舍友始终没换过,便是屈晋勇。屈晋勇比常延茂大好几岁,参军早——他在1945年东北一解放就参军了,参军以前是店铺的伙计,再以前在农村帮着父兄给地主扛活;参军以后先过一段后勤,后来因为文工团的导演在一个偶然的机会看上了他那工农型的健壮大方的相貌,又听他数来宝数得好,便把他了文工团,从演简单的小节目到演二人转到演小歌剧到调北京的大文工团演大歌剧,他一步步成为歌剧团里不可或缺的演员——因为嗓并不怎么好唱不了挂牌的主角,但从雄武的政委这正面角诈的叛徒那样的反面角,他都拿得起来,因此几乎歌剧团排演的每一新戏里,他总能列在广告中的“主要演员”名单里,一般在第四位到第七位之间。

他还记得勇哥第一回到家里来拜见他父母的情形,那天没穿军装,穿的是便装,屋时穿一件料级的黑呢大衣,着呢的制服帽,好魁梧板,好一副洋溢着刚之气的相貌,只是望去实在是年龄已然不轻,尽他把胡刮得净净,呢帽下发茬和鬓角也乌黑整齐,他见到他时还是总觉得是位叔叔而不是个哥哥。

很快同勇哥确定了关系,并开始着手据这关系调来北京。“五一”的短期休假阿也回了北京,同勇哥“对了几天象”又匆匆赶回河北那所专科学校,他同勇哥两人到火车站送阿,买了站台票一直送到月台,送到火车开动并且从视野中消失。他又捕捉到了一次两个人的对视,默默地对视,一方还是阿,另一方却已不是达野哥而是勇哥,场景也不再是家中里屋的五斗橱前,而是火车站,阿已经上车坐到了靠窗的座位上,把吊窗推了上去,以上,她两只奇的大,比以往他任何时候看到她时都显得更大,那睛分明在说话,那话语并不复杂,很好解读,连刚刚16岁的他也能了然于心,那是很单纯但也很烈并且有命令却又饱诱惑力的一句话,就是“你可不能改变,并且要尽快把我调来北京”;勇哥站在月台上,衣衫笔,英姿,但却并不能报之以丰富的表情和心迹的目光;勇哥站立的位置尽正对着阿脸的车窗,却并不贴近,保持着几步的距离,火车启动后他只是举臂招手,也并没有冲过去再与阿握别,依16岁的他当时心中的估测,是以为勇哥既然在台上可以那样放开地表演,那么在这月台上就是冲过去吻吻阿的脸也并不格,不过他预测得一也不准,勇哥只是以立正姿势向阿挥别,脸上只有一个淡淡的蓄的微笑,当然勇哥的目光一直同阿的目光对接着,越来越延长的斜线运动,直到终于不得不扯断,但从旁看去,那整个情景实在不像是恋人之间的对视和生离,而仿佛是兄长或首长在送弟妹或下级奔赴某个“祖国最需要的地方”…

许多年后,阿同达野哥在五斗橱前的默默对视,阿同勇哥在火车站月台车窗内外的默默对视,这两个情景,两“电影”曾在他脑海中多次重现、放映,不知为什么他有一酸辛,为阿,为人生,为莫测的命运,为一些珍贵东西的破碎,为一些满心满意争取到迎接来的东西其实有潜在的危险品的质,以及为一些简直说不不明却又尖利而残酷的思绪,是的,他早就想写一本叫《阿》的书,开为什么没写,不知,后来为什么也总不写?现在憬悟,也许是由于不忍,是的,不忍,不忍心下笔…

5

在那一年的国庆节和勇哥结了婚。离开我家的时候,我看见妈妈从她那古旧的铜片包边的小樟木箱中取一对金镯,郑重地递给了阿,而阿则把一厚摞中和大学时代的日记本捆在一起,递给了妈妈,说:“别保存,空烧了它!妈,您记住,烧了它!我不想自己烧,您替我烧,啊,妈?”妈妈有吃惊地接了过去…

婚后的5年间,看去是幸福而满足,安适而平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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