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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玉之死(6/10)

意拿定,贾芸便转暂离了栊翠庵,往稻香村而去。又一路盘算着,若珠大和贾兰亦无庵之法,那就借贾兰的纸笔,写一告帖,从庵门的门去…

贾芸不知不觉走经了凹晶馆边,那一带岸上可谓是苔更、霜重竹难扪,边的芦荻蒲草长疯了,夜风过,瑟瑟响,不禁骨耸然。忽然前有黑影一晃,似有什么活在颓馆残窗间藏匿,心想这园里原饲养过梅鹿、丹鹤等,敢是它们变野了各?又想到此园荒废已久而归属未定,守门公差见钱开,既能放我内,自然也会放别的人来;只是那黑影若是人,为何鬼鬼祟祟?莫不是连贿赂未使,飞檐走的盗匪?那一定持有凶,若把我当作了巡园的公差,在这暗将我结果了,那可怎生是好?想到这里,脊骨上蹿过一凉气,不由得屏住气息,呆立在那里。这时那匿于馆中的人倒把他认来了,闪来,离他一丈远,便给他请安,唤他“芸哥”这一声呼唤竟比刚才的揣想更令贾芸恐怖髓,难不是人竟是鬼么!莫是个拉人抵命的厉鬼!但那“鬼”却只是一再请安问好,贾芸略回过神来,只听那边在跟他说:“…芸哥莫怕,我是板儿,王板儿…我姥姥姓刘…我们原是见过的…”说着前几步,贾芸也才迈前几步,凑拢一眯细认,可不是那宝玉被鞠后,不约而同地前往狱神庙探监时,会到过的那个庄人家的王板儿么!两个人互相认定后,不由得一同问:“这时候你怎么来了这里?”

王板儿先说他的经历。他到狱神庙给宝二爷送信后,忙去寻找巧儿的舅舅王仁,本想见一面后,留个地址,以备今后联络,便赶城回家。谁知打听来打听去,那王仁竟径将巧儿带到勾栏巷,卖与那锦香院的鸨母了!没想到巧儿躲过了官卖,却躲不过狠舅的私卖!这可把王板儿急坏了!他找到那鸨母时,王仁已然携银溜走了,鸨母说你明儿个拿二百两银来,我也不问你是她什么人安的什么心,只接走;如若不然,那后天就让巧儿绞脸上挂牌接客了!事不宜迟,王板儿哪还顾得城回家,想起贾家唯有珠大和兰哥儿还没遭难,多年来也有些个积蓄,那巧儿乃他们至亲骨,一位是大妈,一位是堂兄,焉有任其落烟巷之理,所以便赶到这里,贿赂了公差,混了园来…一番话令贾芸听得心里怦怦然,叹息:“这府里竟败到了如此地步!可幸大他们还在,你若明天来,他们也都搬去了!”又问:“银可已拿到?”板儿说:“咳,没想到,刚听我说起巧儿给卖到了锦香院,娘儿俩还摇叹息,那大以至红了圈;可等我说起需拿二百两银一事,他们可就半晌不吱声了。末后大说,巧儿打小看大的,本应择一膏粱,谁承望落在烟巷,着实可怜!但那王仁虽说忒凶狠了些,却是她嫡亲的舅舅,我们本不是一房的人,鞭长莫及,也无可奈何!我一听急了,便说只当我来借你们银,日后一定还给你们,赎了来,我带回去给我姥姥,也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那贾兰便说他们没那份闲银,又说他们为买宅、搬家,已费很多,况他母亲寡妇失业,有是人生莫受老来贫,好容易攒下了一,也需留给自己,以防万一。我说救儿,莫说是你们至亲,就是原来不相的,也是积德利儿孙的事,没想到你们竟如此无情!大听我如此说,便拿着帕不住地抹泪;那贾兰辩说,不是巧儿不该赎,哪一位都是该赎的,卖到勾栏的该赎,卖到别人家当才的就不该赎吗?要赎先该把二来才是!谁有那么多银呢?…”贾芸听了,大觉诧异,几乎不相信自己耳朵,问:“难他们就真撒手不了么?”板儿:“也许是我又说了几句气话,末后那贾兰说,倒是想起来,他们还有一张一百五十两的银票,本是留着置备新居家的,现在既然事情这么急,就先给我,明儿个一早去银号兑,再不拘到哪儿凑齐那五十两,且把巧儿接到我家去,给我姥姥吧。”贾芸:“这还算是句人话。那五十两,我和蒋玉菡凑凑,你明儿个务必把巧儿赎来。”板儿:“我听姥姥说过,巧儿生在七月初七,她这名字是姥姥给取的,这叫作‘以毒攻毒,以火攻火’的法,她若遇到不遂心的事,必然是遇难呈祥、逢凶化吉,却都从这‘巧’字上来。你看我又恰巧遇上了你,明儿那缺的银也有指望了。我打算今晚就在这园里找个的地方忍一夜,天一蒙蒙亮就溜去办事儿。”说到这儿,板儿才又问贾芸为何园。贾芸朝稻香村那边一望,跺下脚说:“光顾听你的,误了我的事了!你看他们已然熄灯了!这便如何是好?”于是把他急着什么告诉了板儿。板儿听毕,冷笑:“就是他们娘母二人没有熄灯就寝,你找去他们也怕不会帮你。连巧儿的事他们都能推就推,何况那外三路的什么姑!你既急着庵,死敲不开门,巧在遇上了我,我把你托过庵墙,不就去了么?”贾芸低思忖了一阵说:“好。也只得如此。”

妙玉下榻于畸园角上,一另隔开的小小院落里。那里面有七、八间屋,内中一应家俱备;屋只是原木青砖,不加粉饰,琴张等将其中正房布置成禅堂,四个人安顿下来,倒也俨如栊翠庵再现。陈也俊有意不问妙玉住到几时——他心下自然是期盼就此永留——妙玉也不明言究竟为何飘然而至,更不申言住多久。畸园来畸人,倒也对榫。

两日过去,傍晚时分,嬷嬷们在橱下备斋,琴张园去附近集上买线回来,径到妙玉书房报信;当时妙玉正在给焦尾琴调弦,见琴张神不对,且不理她;琴张报说:“集上的人议论纷纷…”妙玉截断她:“攘攘市集,乃槛内最秽之地,你快莫在我面前提起。且你既买妥青线,快将琴补好,方是正理。”琴张:“实在是此事师傅不能不知——那贾宝玉,已被官府捉拿,因他拒不代成瓷藏匿地,故每日过堂被拶得死去活来,收监时脖、手、脚九条链锁住,站在铁蒺藜笼里,稍一晃,立刻刺破…”妙玉理弦之手,不禁木然,心如刀剜,却不动声;琴张说到最后,忍不住议论说:“师傅莫又要嗔我妄听多嘴,实在这事跟咱们关系非同一般。那贾宝玉也着实可怜可叹!集上的人都知,皇上把贾家所有的古董文玩都赏给那忠顺王爷了,说那贾宝玉藏匿成瓷名,是欺君重罪,那忠顺王爷有这个由,自然不见成箱的成瓷,绝不会甘休!那审案的官儿,也不得讨王爷的好儿,为让那贾宝玉招真相,只怕是还要施予酷刑。那王爷虽奉旨坐船南下,去验收浙江海塘工程,却留下了话,一旦那贾宝玉招供,搜了成瓷,要径送他的任所,亲自目验。集上有人说,那贾公也不知为何死不开,人都是的,你那成瓷就是藏给孙,自己被打个稀烂,又有何意义?不如招了算了,尚能留下一命…”琴张说时,随时准备着让妙玉截断,这回却居然容她一了如许多的话来,不禁微微诧异,自己先停顿了,只望着妙玉,也不知该不该再放肆直言…那妙玉也不责她,也不她,调琴弦的手指微微颤动着,一弦蹦得越来越…琴张料无妨,遂继续议论说:“…我听了真有害怕,那贾宝玉要把咱们供了来,可怎么是好?只怕是他早晚要让酷刑着招供来…他虽可怜,咱们可是危险了啊!多亏陈公这地方十分的隐蔽,又有他着意保护,即使那贾宝玉说来是咱们才有祖上传下的成瓷,及许多的珍奇之,一时那忠顺王爷也无寻觅咱们…再说,我还有个想法,退一万步,那忠顺王爷真找上门来了,咱们的东西又不是那荣国府的,本不在查抄、赏赐之列,难他竟夺不成?…”这时妙玉指下的一琴弦猛地断了,倒把琴张吓了一;妙玉定了定神,吩咐琴张:“你且补琴。我累了,且去歪一会儿,莫来扰我。”琴张补琴时,渐渐消退了在集上所听消息的刺激。斋饭熟了,飘来面的香味。嬷嬷来请师傅和她用斋了。



张家湾大运河渡,码边舟船云集,航中的大小船只,有扬帆下行的,有收帆待靠的,一派繁忙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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