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得吃不上盒饭的事固然是有，可总共也没有几次；倒是我们这以下的，可能忙得盒饭都凉了还顾不上吃的情形更多些吧…捐钱的事我更清楚，那是他牵整理并领衔署名的一大本专业著作，发下槁费，连同评上了一个奖，到他名下整三千元，他得的份额比其他人都多，所以他就捐了…你明白吗？这就是他善于当官之！…还有他没回家乡给他母亲送终，那一来实在是因为工作离不开，二来，有一回他跟我吐了心迹，说是他对母亲情确实并不怎么厚，因为他从小就由伯父伯母抱养，后来便一直独立生活，所以他得到母亲病危的消息时，只是及时地跟家乡的弟弟通了电话，又汇了一笔款去…有人宣传他如何如何因公忘私，那是夸张了！…至于引用莎士比亚喜剧中的名句，回洋人的不敬之词，事后他跟我说，其实他的英语平并不，那引用并非是“随手拈来”而是据以往外事活动中的经验教训，有意事先准备好了十来句类似的“杀手锏”本也不敢轻易使用，偏那回恰好对榫，便抛了去，竟收奇效…所以，我对他的佩服，也并非来自这些个方面…

…我佩服他什么？…怎么跟你说呢？我知，你们不喜听象的议论，而是喜细节，生动的细节…细节当然有，谁的生活不是由一串串的细节构成呢？…大约五十个小时以前，我和副长一起，在里计算机中心的机房里，参与从Internet，也就是全球信息联网，所谓“信息速公路”上，去获取某我们必须掌握的数据…我到他，就是副长，在一亢奋状态，为他自己能这样地参与，并且指挥，最后据以拍板，而容光焕发…他显然有了一成就，他的个人价值，在这样一国家价值的推中，得以了现！…大约四十多个小时以前，我们又是在飞机上了，飞机上供应饭，腾腾的，他吃完一份，又要了一份，还喝了一份红酒…我们到了下属一个机构，立即召开了一个会议，他听取了汇报，脆利落地发布了几项指示…下午我和他，由下属门们陪同，来到一个基层单位实地考察…临走时，他据基层所反映的情况，补充了两指示…我们又驱车来到机场，可是因为天气原因，飞机不能起飞，于是他让我上电话联系有关门…我们赶往火车站，乘卧回北京…规定我只能坐卧，他当然不那么教条，他让我陪他坐了卧…车厢里只有我们俩，都很兴奋，便都不睡，坐在那儿侃山…我问他：“你为什么这么喜当这个官？”他笑了，说：“你看来了？是的，我喜！官场很凶险，官场无朋友，官场风云变幻，乌纱帽重如铁罐…可是，毕竟，我觉得我所的，是能让国家富起来的事！当然，国家富了，还有个分公平不公平的问题，而我也还能在促公平分上，起些个良作用…这就过瘾！…为了这个，经些个风狼打，就算最后乌纱帽压瘪了脑壳儿，也认了！”我就说：“这也是‘过把瘾就死’啊！”他听不懂，他不知有个作家叫王朔，更不知王朔写了个小说叫《过把瘾就死》…

…他神真大！我们侃到夜才躺下睡觉，我一觉醒来，对面铺上没他，推开卧间的门，他在过的小凳上坐着呢，朝车窗外凝视…外面的天光还曚曚昽昽的，东边地平线上，是些殷红的云影…火车穿过了一个隧，沿着一条河行驶，河对面是一座小山，小山有座孤零零的房，窗里透灯光…我和他都看见了…忽然他对我说：“谁住那里啊？…他们可到哪儿打酱油去啊？…”他说这话时，脸上的表情很认真…我一下对他大佩服…是的，大佩服！…这是我接那么多的大，没遇上过的情况…你觉得好笑吗？…我太幼稚了？…随你怎么说我，反正我一下意识到，这块土地上有各各样的人，有理想的和没理想的，有这样理想和那样理想的…而我们的这位副长，他是真有理想，并且他的理想是很实际，很淳朴，也很丽的…就像那地平线上越来越红得像玫瑰似的天光…

…这是大约十二个小时以前…下了火车有车来接我们…我们各自回家…大约九小时以前我们又在办公大楼里见面，他居然又发梳得光光溜溜，胡刮得净净，西服笔，换了一条赭的领带…他正在外事局长陪同下往外走，显然是去跟老外谈判…他看到了我，可顾不上跟我打招呼…我则去办我的事…直到下班…我在这儿遇上了你，…

…这算得上什么英雄人？你问得有理。还算不上！一般来说，当的，就算是很不错的，只要他还活着，就总难被人视为英雄；但是如果死了，那就会把他一生的好事都堆砌在一起，堆成一座闪闪发光的英雄山，对他的宣传表扬，那是不到你的泪，决不罢休的！…这是个什么规律？你也无以名之？但这确是一约定俗成的政治文化，对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