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地用手抹着脸上的雨，然而即便如此，也很难使双睁开，他只能凭着觉追撵着。一闪电划过天空，他看到了小母正用优的对着他，在雨的刺激下，那的一，竟如两粉红*的向他开放着。他颤抖着扑过去，一下抓住了它的尾。小母向前猛地冲去，芦苇丛哗啦啦分向两边。他跌倒了，但仍用双手死死抓住尾。

小母拖着他不停地向前奔突。他的衣服撕破了，暴的被芦苇划破了一又一。不久，他的被芦苇茬勾住扯了下去，了白白的。黑*的蓬鬼，像雨后老树下一株毒蘑菇，地冲向天空。

倾泻不已的雨最终使他窒息。

油麻地的人找到他时，那条小母正用柔的添着他的腹。

没等过了年，李大国就提前撤了，直撤到省城。行前，他卖掉了房屋以及所有家产，然后带着老母亲，在油麻地还未彻底醒来的早晨，离开了油麻地。显然，他不想再回油麻地了———他与油麻地的关系彻底终结了。

油麻地有了新的书记，是个外乡人。他不认识油麻地，油麻地也不认识他，相安无事。

人们偶尔会想到杜元。说起他来时，他们念念不忘他的好：他为油麻地铺了一条宽宽的砖路，直通到国;他为油麻地重新盖了那么一座青砖青瓦的小学校;他当政那么多年，让油麻地的老百姓在这一带尽了风;他绝不欺负老百姓，特别是那些忠厚老实的老百姓…

谈论得最多的就是那幢他们谁也没有见过的房以及那一屋的家。人们似乎并不太计较那幢房。“这不算什么。”说起时，还带有几分动，几分钦佩，觉得整个世界柔了许多，纯净了许多，也明亮了许多，一个个心里都长了几分豪气。本是很野的，但在那片刻，一个个变得和气了许多，亲切了许多。烟的男人们互相让着烟：“我的！”“我的嘛！”女人们觉得在一起说说话，觉真是不错。

有人说：“应该去看看他。”

“真的应该去看看他。”

当然，最后是不了了之。但关于杜元的传闻，隔不多久，就会有一些。

杜元在双洋劳改农场劳动。这个农场在海边。他这人，到哪儿哪儿有人缘。他聪明智慧，识大，知退让，肯在节骨上助人一臂之力，且又写得一手好字，看他的人，上上下下都愿意不声不响地照顾他、重用他，更不想为难他。他恩，但同时知分寸，从不卑躬屈膝、激涕零，而是不卑不亢、很有风度地承受这一切。他会经常被从地里叫到场，一些黑板报之类的轻活。他还有一项经常*的劳动：看一群鸽。这个农场地偏僻之，四周上百里荒无人烟，这里的工作人员除了看海狼千篇一律地涌来退去、听涛声总是单调无趣地轰鸣与粉碎之外，就只有孤独与寂寞如苇草一般包围着农场。不知哪一年的哪一任场长，在场养了一对鸽，结果越繁越多，到了现在已有上百只了，飞过天空时，大有遮天蔽日的样。这群鸽，不仅给农场的工作人员带来了快乐，也给几百名更加孤独寂寞的犯人带来了生趣。鸽成了这个农场必不可少的一分。它们飞翔在农场的上空，给了犯人们许多幻想与希望。

杜元心地理着这群鸽，并对这些生灵产生了羡慕。

杜元提前一年，在这个农场度过五年后，被释放了。离开时，他要了一对白*的、刚刚开始长羽的鸽。油麻地的人见到的杜元，一手拿着一只鸽。

杜元很瘦，寸，很神，但已是一个老人，一个看上去温和、平淡的老人。他现在乡亲们面前时，并没有不好意思，而是安详地微笑着，一手握一只鸽，直走向那幢已经锁闭了五年的房。

在油麻地人的觉里，杜元不是被抓走坐了五年大牢，而是了一次远门。

不久，杜元就在镇上走动了。没有人向他打听过去的五年，他也只字不提已过去了的五年。

街上，他与邱东相遇了，他们握了握手。杜元掏一盒香烟，一支给邱东，邱东接住叼在嘴上，然后划亮一火柴，用手挡着不让风熄，向杜元送去。杜元着了烟，等吐烟来，邱东才将自己嘴上的烟着。然后，他们谈谈天气，谈谈庄稼，谈谈今年的势与芦苇，然后再握一握手各自走向自己要去的地方。

那对鸽不久就飞上了油麻地的天空。

到了年底，油麻地人再看到天空的鸽时，已经是八只，一样的白。

第二年，便有了一个有声势的鸽群。

鸽成了杜元几乎全的生活内容。他津津有味地看着一只雄鸽将尾展成扇形拖地而行，在雌鸽跟前绕来绕去地求;津津有味地看着雄鸽从外面叼回树枝与芦苇给母鸽，母鸽将这些材料最终成一个好看的巢;津津有味地看着刚刚壳的鸽在母鸽蓬松的腹羽中动弹;津津有味地看着长羽的鸽在窝里扇动着稚的翅膀…可看的无穷无尽，有无穷无尽的看。最使他心醉神迷的是鸽群的翱翔：一只只雪白的鸽扇动着翅膀，在油麻地镇上空，在油麻地的田野与河上，优地飞翔着，它们搅动了光的金线，天空中现了无数迷人的折光，它们似乎知这时刻，地面上会有无数张扬起的面孔在观望它们，于是飞翔便带有表演的*质，忽徐忽疾，忽忽低，忽远忽近，忽散忽聚，变化万千。杜元知，有很多双睛在看他的鸽群，心中十分满足。

就在这番满足之中，杜元会忽然地被什么思念所打扰，一时忘了他的鸽群，而显得困惑、伤，甚至悲哀———他想到了采芹。

那场大火之后，人们再也没有见到她。有人说她投靠远方一个亲戚去了，有人说她去了苏州，艾绒给她找了一份打扫剧场的活儿。但更多的人相信，她已在那场分明是由她燃的大火中化成灰烬随风飘去了。

杜元从海边回到油麻地时，一位当年与采芹要好的大，给了杜元一个包裹，说是采芹委托她日后转给他的，并转达了采芹的叮嘱：暂且别打开这个包裹，日后非要打开不可时再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