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觅不得的。鸽群立即起飞，飞向空中，飞向远。邱东仰看了看，便继续往前走。然而，等他走去一段路再掉看时，那鸽群又正在朝余四的那块地落去。他犹豫了一阵，转过，又走了回来，一边走，一边在嘴中发赶走鸽群的嘘声。

鸽群并没有因为他的嘘声就飞离余四家的地，依然不停地在觅。

邱东又捡起一块泥块儿，朝它们砸去。它们便再度飞走了———没有飞远，就在天空盘旋，不时地歪着脑袋往下看看，想等邱东走后，再落下来。

“这里的又有什么好吃的！”邱东不解，仰望着这群奇怪的小东西，在嘴里嘀咕着。

鸽群很固执，偏要往这块地落。一见邱东走开，就呼啦啦落了下来。

邱东便又转回来，用泥块儿赶跑了它们。估摸着它们还要飞回来，邱东便在田埂上坐下了。

鸽群就在他上盘旋。它们觉得地上坐着的这个老真怪：我们吃我们的，碍你什么事！

“再吃，再吃就一个个要吃死了！”邱东坐在那里不动，守着这块地。

有人走过来，问他坐在这里什么。他抬望望天空的鸽：“它们偏要落在这块地里吃，这地里是撒了药的。”

这人就捎信给杜元。

杜元来了。

邱东说：“这地里是撒了药的。”

杜元仰冲着天空，挥了挥手：“回去！回去！”

那群鸽就很听话地飞走了。

杜元也在地里坐了下来。

邱东给了他一枝烟，他划着火，先给邱东嘴上的烟着，再给自己嘴上的烟着。

话不多。

杜元说：“原先，那河边上有架风车。”

邱东：“八叶篷。”

“小时，冬天里，都下了篷，我们常推车，一直把车到地里。”

“大人看到了，就骂，说把麦淹死了。”

两人说话时，都小心翼翼的，生怕一不小心提及到采芹。

他们在田埂上坐了很久，直到田野上风大了起来，才分手走开。

走了一阵，杜元回望邱东时，却也是邱东回望他的时候。

杜元说：“风大了。”

邱东说：“风大了。”

两人各自往家中走去。

不知不觉又过去了五年。杜元六十五岁的那年天，一个光灿烂的日里，一只褐*的鹰从芦苇那边飞来，在油麻地的上空盘旋着。从它现的那一刻起，杜元就十分警觉地注视着它。那群鸽在屋歪着脑袋，用琥珀*的睛不安地观望着。

鹰像一片被飓风挟裹到空中的树叶，在上升的气中飘动着。

杜元发现，它正向他家的上空慢慢移动。他希望他的鸽们一只只都回到窝里去，但这些小东西不知是因为被吓傻了还是到新奇与刺激，一只只都呆在屋上，悄然无声地望着那只在天空中动的鹰。

鹰的飞翔是优的。

鹰就这样十分有耐心地在天空盘旋着，直到看它的人对它麻痹起来，失去警惕。

鸽们也开始恢复常态，在屋上走动、追逐、求，甚至还有一对鸽完成了一次。结束后，它们照例要用力扇动几下翅膀，非常舒坦地飞到空中。

也就在这时，鹰突然像一张刀片，从空中斜劈下来。

鸽群一惊，全起飞，迎着鹰急速升向空中。那两只散飞的鸽，也赶飞鸽群。

数十只鸽，均匀地排列着，与鹰行着一场扣人心弦的周旋。它们飞着圆圈，绕鹰飞翔，使缭的鹰无法判断到底要袭击其中哪一只。这是鸽群惯常使用的行之有效的方式。

鹰在鸽群的白*漩涡中，一筹莫展，只能作无谓的飞翔。但鹰毕竟是鹰，它将自己升向更的空，在气中几乎静止地悬浮着，静静地等待着机会。

鸽们的气力在一儿一儿地消耗掉，队形开始涣散。

杜元揪心地看到，一只刚巢上天才三日的鸽，已开始掉队，并且越掉越远。

十分钟后，鸽群已飞不成群，七零八落，天空到都是。

鹰开始下降。到一定度后，它突然发力，丢开其他所有的鸽，向那只掉队的鸽劈去，并且一次便击中了它。

那只鸽立即失去平衡，直向地面一栽下。

杜元忘记了他已是个老人，撒向那只鸽坠落的地方跑去———他要在鹰爪之下抢先一步搭救下那只可怜的鸽。

半路上，他摔倒了。他想爬起来，但他的却已不再听他的指挥了，怎么挣扎也爬不起来。

人们将他背回家中，他已不能讲话。他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睛只能睁开一隙。

屋里屋外，人们川不息地走动着。

黄昏时分，油麻地的空气里，香阵阵。杜元终于睁开了睛，并居然抬起一只胳膊，用手指指着靠墙放着的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