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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梧桐雨/病雨(7/10)

镜、一副教书先生模样儿的李大国走过油麻地的那条街时,油麻地人陷了迷茫、疑虑与不安。

在杜元心烦意地等待上面给他在某个单位安排一个闲职时,李大国却安静得像一座移动的坟墓。有时候,他还会爬到那座废窑的上,但不是像从前那般坐着,而是站着俯瞰油麻地的河与村庄。那时,油麻地人就会停下手中的活计,翘首眺望这一形象———这一令人揣不透的形象。

这一形象像一枚楔一般钉了他们的心中。

雨三月,桑田沃,新桑在雨中泛着绿光。紫*的蚕豆,开放在每一条田埂边,而菜铺天盖地一般将油麻地的大地装扮得十分华贵。每一棵树上都有喜鹊,燕在麦田上空或是在大河的面上飞翔。

油麻地真是这天底下一片难得的风景。

就在这样的风景里,朱荻洼朱瘸被几个民兵用绳捆了起来关在了镇委会的一间小黑屋里。一天一夜,居然没有人来他。他像一饿坏的猪,蹬着瘸,在墙角上嗷嗷叫。

李大国听到了这声音,但依然安坐在办公室的椅上,很细致地剪着指甲。天在下雨,空气,他的镜片起雾,使人无法看到镜片后那双足智多谋且又冷酷无情的睛。但走过他办公室门的人,依然到了一森严、威胁与压抑。

晚饭后,李大国让人将饿得脸呈菜*的朱荻洼拎到了他的办公室。他让人给朱荻洼松了绑,然后让那几人离去。他了一枝烟,走过来,*朱荻洼的嘴中。

朱荻洼,觉得如泥的又有了神。

李大国取下镜,从袋里掏一块叠得整整齐齐、净净的白手帕,脸冲窗外,一遍又一遍地拭着镜:“朱瘸,知你犯什么罪吗?”

“不知。”

李大国镜:“不知?”

“不知。”

李大国突然一拍桌,大声叫着:“来人呀,将他捆住,继续关到那间小黑屋里去!”

朱荻洼连声叫:“我说,我说,我说…”

李大国用两手指很优雅地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镜,然后挥了挥手,让那几个闻声赶来的民兵再度离去。

“说吧,你为还赌债,究竟盗卖了油麻地镇委会多少东西!”

朱荻洼吭吭哧哧半天,只说几件不值钱的东西来。

“朱瘸,你不肯说是吧?我来替你说!”李大国稳稳地坐在椅上,乍看上去仍然像一个文质彬彬的教书先生。他一气说大大小小数十样东西来:某年某月某日,你偷了文艺宣传队一面大铜锣,将它卖给了铜匠周家宝,得钱十八元五角;某年某月某日,你偷了镇委会办公室墙上的挂钟,将它卖给了仓小学的刘校长,得钱十五元;某年某月某日,你偷了油坊十斤好豆油,将它卖给了江村袜厂的堂,得钱二十元…

朱瘸开始颤抖,额上冷汗

“这些不算什么!还有大东西。去年三月十日,放在镇委会院里的三木料,价值二百多元,本来是用来翻修房的,可是就在那天夜里不翼而飞了…”

“我没有偷!我没有偷!…”

“你敢说你没有偷?!难还要我说是怎样被你偷运去的、它的去、你又究竟得了多少钱吗?!”

朱瘸的瘸垂挂着,现在如钟摆一般晃悠不止。

一阵沉寂之后,李大国问:“瘸,你知你的盗窃罪要坐几年牢吗?少则三年,多则五年六年!”

朱荻洼扑通跪在了地上:“看在当年我给你老后跑的分上,你饶了我,饶了我…”

李大国冷淡地一笑:“你不是也给杜元后地跑了吗?杜元能够有个人为他后地跑,你又能够为杜元后地跑,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你比我清楚!”他将倾伏在桌上,视着朱荻洼:“你不是一个好瘸!”

朱荻洼的脑袋垂到了里。

“你是个快活瘸。我父亲当家时,你跟着吃香的喝辣的。后来跟了杜元,更是吃香的喝辣的。好本事!这回,我看是快活到了!”

“你饶了我,你饶了我…我一定好好为你跑,就像当年为你老一样…”

李大国冷笑笑。

外面在下雨,油麻地在夜的酣睡中。

朱荻洼一直跪在冰凉的地上。

李大国*上了门:“朱瘸,我知你也不想坐牢。那好,你也得帮我一个忙…”

朱荻洼抬望着李大国:“我能帮你什么忙?”

“你能帮,就看你肯不肯帮。”

“如果我能帮,我掉脑袋都帮。”

“好!”李大国走上前来,蹲在了朱荻洼面前,小声问:“杜元在城里有一幢房,在什么位置上?”

朱荻洼摇了摇:“我不知。”

李大国站了起来:“看来,你还是喜去坐牢。”

“我真的不知。我要是知不说,我是你三孙。”

李大国扭过来:“油麻地总有人知吧?”

朱荻洼张嘴说,但却又将话吞了回去:“不知有谁知。”

李大国从门后取一把伞来,说:“你不帮我的忙,我也就不帮你的忙了。明天一早,我就给公安局打电话。”说完,拉开门,撑开伞“我要回去睡觉了。”

“我说!”

李大国没有回,望着门外在灯光下闪烁的雨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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