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钟左右，公安局的小船停靠在了油麻地小学校后面的河边上，下来了三个穿制服的公安。

杜元将他们先让镇委会的办公室，简要地介绍了事情发现的经过，就将他们领到现场。

几个公安，了白手，东看西看，上看下看，拍照的拍照，记录的记录，测量的测量，很少说话，即使说话，也是在他们之间小声嘀咕，谁也听不见。

校园里人山人海，挤得不通，将园里的都践踏了。

一个知一儿油麻地又不很熟悉油麻地的过路人，混在人堆里问：“谁死了？”

“林文藻。”

“林文藻是谁？”

“林文藻都不认识！就是和萍谈恋的林文藻！”

“萍是谁？”

“萍是谁？萍就是跟邱镇长搞腐化的那个萍。”说者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连忙闭嘴，并迅捷地掉打量了一下周围，对那个还在追问的人很恼火地说“走你的路吧，别问东问西的！”

一把椅，一只长筒袜，人就死了。油麻地的人觉得林文藻死得十分蹊跷。油麻地也有过人自杀，油麻地人也看过其他许多地方上的人自杀。他们见过吊在梁上的、树上的、风车桅杆上的，见过投河的、投塘的、投大粪坑的，见过喝盐卤的、吃毒药的、吃砒霜的，甚至还见过吞金的，但还从未见过如此不可思议的自杀方式。这算哪一路的自杀呢？到底是教书先生，自杀都那么斯文。可是，见过现场的与没有见过现场的油麻地人，都不太愿意相信这是自杀。几个这地方上很智慧的人，还跑到一间空教室里，拿来一把椅，脱下当长筒袜试着自杀，试了若次，结果是下不了结论：好像确实是可以自杀掉的，又好像是本不可能自杀掉的。

这期间，杜元喝着由老师们给他泡的茶，一直守候在学校的办公室里，一言不发。

公安局的人在现场察看了很久，一个个都皱着眉，他们显然碰上了一个棘手的案。

那门打开了，又关上，关上了，又打开了，反反复复地许多回。看样，那门也有什么文章。

林文藻还是原初的那副姿态与神情，半躺在地上。

这几个公安局的人，显得很老练也很有章法。他们一直让林文藻的原初状态保留着，只是轻轻地碰一碰椅，碰一碰他的额。他们有时会趴在地上，歪着脑袋去察看长筒袜拴在林文藻的后脖上的情况。在未彻底将各细节清楚之前，他们是绝不让原先的状态有一丝一毫的改变的。

在现场一边站着陪同公安的是民兵营长，会不时地被提问：“现场确实没有被人动过吗？”

“确实。”民兵营长说“第一个来的是校长，一个很有经验的人。”

“将校长叫来。”

校长被叫来了，他说：“我第一个来后，就守在门，再也没有让第二个人来过，直到杜书记来。他下令让我们全老师守在门保护。”“你怎么来的？”

“是江老师砸开窗，我从窗屋里打开了门的。”

“门是拴着的？”

“拴着的。”

“确实是拴着的？”

“确确实实。”过了一会儿，校长说“不过，记得有一回，林文藻对人说，他在外面也有办法将房门在里拴上的。”

公安局的人听罢，又是一阵关门开门、开门关门，一脸狐疑。

现场的察看一直延续到下午。

杜元陪同公安在学校堂吃了一顿饭。饭后，公安局的人提要与第一个见到现场的男孩树枝谈话。树枝被叫到了办公室。在整个问话过程中，有一个细节是公安局的人反复追问的：“你当时有没有看到门外面有脚印？”这一，在公安局看来，是极其重要的。因为昨天下了一夜雨，如果是他杀，凶手就不可能不在地上留下脚印。

树枝眨着睛：“不记得了。”

“好好回忆回忆。”

树枝一阵抓耳挠腮后，忽然大叫起来：“有脚印！”

“光脚还是穿鞋。”

“穿鞋。”

“什么鞋？”

“凉鞋。”

公安局的人摇了摇，说：“死者穿的就是凉鞋。”

树枝说：“对了，就是林老师的脚印，我认得。”

“就没有其他脚印了？”

树枝又开始抓耳挠腮了。过了一会儿，又叫了起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