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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疯雨/胭脂雨(4/10)

就使蟹阵变得密集起来。有时,它们之间会挥动双钳发生争斗,时蟹摞蟹,能摞起近尺。不久,这蟹山,就会哗啦倒下。几个回合之后,各自便放弃了这无谓的战争,又合继续前

蟹大小不一,壳颜*各异,有青*的,有褐黄的,而青*的又有各浅不一的青*,褐黄的也有各浅不一的褐黄。大小相伴,雌雄混杂,只顾爬行。人们观望着,全然不知它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疯了,统统疯了。

油麻地的人说:“这雨里有气味,蟹闻了这气味,是必定要爬来的。”

乌鸦们兴奋不已,哇哇叫。它们不时从树上飞下,从地上叼起一只蟹,然后又飞到树上,将蟹放在树杈上,用喙使劲啄着。往往没有啄几下,那蟹就从的树杈上跌落在地。

狗与猫,无一空嘴,都叼了一只蟹,可又无法下嘴,便到藏。其实谁会在乎它们的中之呢?这蟹铺天盖地,有的是。

范瞎说:“咸丰年,蟹雨滂沱,油麻地一带瘟疫横行,亡者;宣统三年,蟹雨大作,蟹越堤不能,打无数,大堤溃烂,平地成湖;民国十二年,蟹雨潇潇,油麻地一带,人*失禁,凶杀连连…”

说得人心惊,都觉得这雨有儿不吉利。

也有人骂:“老瞎尽能瞎说。我见过那么多蟹雨,不也太平无事!”

但油麻地的人总觉得此雨凶多吉少。

蟹一边爬一边咔嚓咔嚓地挥动双钳,将凡碰到的可被剪断的草统统剪断,能吃的就吃,能毁的就毁。前面明明是绿油油的青草,蟹阵过后,就像剃刀刮过,只留下一片光秃秃的土地。它们一边穷凶极恶地大咬大嚼,一边吐白沫,像有成千上万的人因无厕可寻而被无奈于天集,直溅一地蓬蓬的白沫———不过那白沫不是,而是一怪异的腥。这腥气使人目眩,心慌意,意念不正。

这雨下到天黑,也未有停歇的迹象。

油麻地人家,家家早早关,惟恐蟹爬屋里。

那雨里似乎饱了激素,动着这些带壳的生灵。它们被雨浇得亮闪闪的。天将黑时,余光投在它们的壳上,发淡淡的黑宝石亮光,天地间倒也显一派沉的华贵。

雨,一夜未歇。

觉少觉轻的老年人,一夜听着沙沙的雨声,也一夜听着蟹的沙沙行声。

凌晨,雨停了。

早起的人们打开门看时,不禁到惊讶,那蟹一只都不见了,而只看见烂泥地上留下的均匀而稠密的蟹行之痕。

油麻地的早晨,平静如旷野上一株孤独的大树。

当人们忘了这场蟹雨而开始惦记地里的农活、铺里的生意时,一个特大的消息从油麻地小学那边如隆隆雷声一路传来:拉胡琴的男教师林文藻死在了油麻地小学的一间宿舍里!

发现这一情况的是一个叫树枝的男孩。

今天是星期一,到树枝当值日生。他早早就到了学校,那时还没有一个老师———回家度周末的老师还未回来。树枝觉得校园很空旷,有儿害怕,后悔自己来得太早了。可总不能再返回去,就在场上一边晃悠一边等待老师与同学。在往场走时,他路过林文藻的宿舍门,当他看了一关着的门时,不知为什么,他竟毫无理由地觉得那里有个人。他在场边上晃悠时,脑里总现那扇关着的门。“莫非林老师昨晚上就回来了?”树枝想着,就又战战兢兢地走回校园。他在那扇门前站着,心里有儿发慌———树枝说不清他心里为什么发慌。他又想走开,但最终还是壮起胆敲响了这扇门。

门声特别空,并在校园里回响着。

毫无动静。

“林老师昨晚上没有回来。”树枝又往场上走,但走了几步,又折了回来,将脸贴到了宿舍的玻璃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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