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回来，对杜元说：“放邱东走吧…”

杜元低看着路边草丛中一只已由绿*变为褐*的蚱蜢，说：“让我考虑考虑。”

采芹叹息了一声：“说你心大，也大;说你心小，也小。”说罢，也不回地走向了枫桥的路…

节将至，来油麻地*队的知青，都回苏州城去了，惟独艾绒仍然守在油麻地。因为，她的父母在洪泽湖，苏州城对她来说，现在则是一座空城而已。她本来是想坐长途汽车去洪泽湖与父母一起过年的，但那边传过话来：艾绒不得与父母团聚。

艾绒就觉得，这个世界上就只剩下了她孤零零一个人。

冬天的油麻地，万木枯索，田野显得贫瘠而无一丝活气，艾绒走门外时，所见无非是残枝败叶，无非是断梗飘蓬，无非是冻僵的灰白*的土地与整日苍黄的天空以及漠然的。她觉得油麻地的冬天，分外的冷，分外的荒凉。

她觉得自己成了一条帆去橹毁的小船，漂在无岸的面上。

好在有杜元可以让她思念，好在有采芹会不时地来探望。在这冷寂无声的日里，期盼采芹的到来，则成了她心中的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她们以妹相称，采芹称艾绒为“绒妹妹”而艾绒则称采芹为“芹”她们喜这样叫着，这样叫着的时候，会有一从苦涩的心田甚至是从苍白的灵魂过。这样的叫声中，还有一她二人都很喜的淡如秋般的忧伤。

她们一起收拾艾绒的屋或是一起收拾采芹家那已无人居住的院落，她们一起去菜园菜，或是一起去镇上赶集。过去很少回油麻地的采芹，现在十天半月就会回来一次。

离节还剩下几天时间，油麻地总算有了生气。对过年抱了各各样的幻想与奢望的孩们，整天在村巷里、田野上玩耍。他们的奔跑、叫喊甚至是哭泣，多少驱赶了冬天的荒寂。忙年的人家，烟囱飘烟，给无打采的天空也增添了活气。

艾绒却想着：大年三十怎么过呢？

她知采芹是不可能来与她一起过大年三十的，她必须守在枫桥，守在婆家，这是这里的规矩。

大年三十的一天，天一直*沉着，到了下午，又下雨又下雪，把所有在外玩耍的孩们统统赶回屋里。

先是似雨非雨、似雪非雪地下，接下来，就是雨是雨，雪是雪。雨是细雨，雪是细雪，像砂糖与玻璃屑。下着下着，那雨丝依旧还是那般细的雨丝，而雪却渐渐地大了。下午三四钟的时候，天似乎明亮了起来，而那雪也大了，绒绒地飘。艾绒站在窗前往外观望时，雪已如飞鸟。鸟飞在雨丝里，扑棱扑棱地飞。白羽片片，落在地上，停了停就没有了踪影，仿佛大地是棵枝繁叶茂的大树藏住了它们。

雨一直不断，雪也一直不断，仿佛有两个天，一个天在下雪，一个天在下雨。

时而雨大，时而雪大;时而雪大，时而雨大。

那绒绒的鸟在雨中飞翔时，到底还是被打了翅膀，落在了树上，落在了屋上，落在了草垛上，落在了上。

艾绒望着，心里疼着那些不断地飞舞又不断地消失着的雪。

黄昏时，竟然只有雨了。

艾绒的心酸溜溜的。

但到了第二天早晨，当艾绒被窗的炽白的亮光刺醒时，她坐起往窗外一看，外面竟是一个雪世界。

雪还在一个劲儿地下。

艾绒立即起床，推开门，跑了去。

外面不见一个行人。

艾绒踩着咯吱咯吱的雪，将屋留在后，向前走着。

一夜间，雪竟覆盖了一切。大的草垛，成了一座小小的雪山。小河中，枯萎了的生，一丛丛地皆被白雪厚厚地遮盖，像是中停歇着无数的不同姿态的白熊。河坡上，被风去叶而只剩下铜丝般草的野草，大半埋在雪下，而刚劲地雪外的，则好像是大地长了一金*的发。河边的竹林，一片片竹叶都积了雪，像一喜庆的白*眉。芦，像无数举在空中的银*的貂尾。边枯草飘在上，那雪未能停住，但由它带来的寒气，使面结成未能连成片的薄冰，于是，面上就有了一柄柄晶般闪亮的“扇”河坡上的杉树，则一棵棵都成了大的白珊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