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飞的芦…有时，心思会不由自主地回到了往日繁华时光，一阵兴奋与满足之后，他告诉自己：不必去想这一切，这一切都已成昨日，回忆起来，只会徒生许多悲伤，不如去想想油麻地的天，油麻地的地，油麻地那一番四季各不相同的风光，尤其是油麻地的雨———那雨，才叫风情万哩！

说醒着吧，有几分睡的模糊;说睡着吧，又有几分醒的清楚。

冬天到了———油麻地最显空旷与开阔的季节到了。

对于程瑶田来讲，此时不仅是孤寂，还有越来越重的寒冷。尽采芹嫁前，早已给他准备下和的新棉被，但将它盖在上时，依然会到满屋寒意。他觉得今年这个冬天，风比以往任何一个冬天的风都要劲与寒冷。夜，风掠过早脱尽叶的枯树梢，其声悲切，令人伤，甚至还有几丝恐怖。他开始变得有儿不安，在心中企盼风停息下来，黑夜早过去。而当他一旦想到自己已经嫌夜长时，心不由得猛地一沉：这是路到尽的征兆。他有儿急切起来，仿佛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完，怕来不及了。但想来想去，也不知到底是什么事情还没有完，空有一番急切。这天夜里，他未有一时的合，天才蒙蒙亮，就挣扎着下了床。他拉开破旧的柜门，拿一采芹嫁前给他亲手制的衣服，颤颤抖抖地穿上，又气吁吁地换上了崭新的鞋袜，还用清洗了脸，并用手掌沾了儿清，压了压稀疏的白发。他找到了拐。他只有一个念：到外面走一走。使他到惊奇的是，他的并未如他所想像的那样糟糕。他居然觉得还有儿轻松。他拄着拐，没有太费力气地就走了院，他忘记将院门关好。然后，就沿着冰凉的青砖小巷，向前走去。大多数人家还未开门。“现在的庄人家，不如从前勤快了。”他在心中微发叹。一条早起的空着肚东嗅西嗅的狗，见了他，竟然有儿害怕，贴着墙，夹着尾，向他疑惑地望着。他看了看这条狗，心里不免有儿可怜。但他也只是看了看它，依然走他的路。狗似乎闻到了一什么气息，这气息令它迷惑与欣喜，居然不再有一丝害怕，而是尾随于他的后。它嗅着鼻，仔细辨析着他的躯散发于早晨新鲜空气中的那它所特别熟悉的气息。它有一抑制不住的兴奋。令它惟一到纳闷的是：他怎么会在移动？不这些吧，跟着就是了。它越跟越，直到饥饿的嘴几乎就要碰到他的脚后跟。

程瑶田在他熟悉到可以认得任何一块砖的巷里慢慢走着，全然没有觉察那条生了别样动机的狗，正一步不离地跟着他。

狗觉得前面翻动着的脚后跟有儿不可思议，只用睛盯着。它不时地龇一龇雪白的利牙。终于，它下了。

程瑶田立即到了一钻心的疼痛。他掉过来，见狗还一咬住他的脚后跟，不由得挥起拐，向它打去。他没有太用力，怕打坏了它。

狗大吃一惊，忽然地意识到它所跟随的原来还是一个活，立即松了，扭跑到一边，失望而又有儿不好意思地看着程瑶田。

程瑶田慢慢蹲下，用手去抚摸了一下脚后跟，觉得那儿乎乎的。他慢慢站起来，将手举到前，见到手指上尽是血，在心中说了一句：“这狗真让人讨厌。”

他没有太在意，继续往前走。

范烟在巷站着。他听到了他所熟悉的脚步声，尽现在这个发脚步声的人行将就木，但他还是听来了：是老爷。他闪到一边，面向程瑶田走来的方向站着，就像从前迎程瑶田从城里回来或是从他广阔的田野上回来。

程瑶田走过来了。他的脚步是很有规律的，一步一步，仿佛都被仔细掂量过。这脚步着他的世，着他的教养与心境。油麻地的任何一个人，都无法走这样的脚步。

随着脚步声的临近，范烟的那双瞎似乎变得明亮起来，甚至有儿熠熠生辉。

倒是程瑶田先打了招呼：“早哇。”

范烟微微弯下腰：“您早。”

程瑶田一直不停地轻飘飘地走着，因脚后跟被狗咬了一，走起来，微微有儿跛。

“这么早，去哪儿？”

“走走。”程瑶田的声音颇有儿大。

范烟眨着睛。

“我要到走走…”程瑶田的声音是沙哑的。

范烟依然眨着睛。随着睛的眨动而自然了牙齿，他实际上没有笑，但样看上去好像在笑。

“我要到走走！”路过范烟边时，程瑶田用了特大的声音，又调了一遍。

范烟低下了，他的心不禁掠过一阵悲凉。他似乎预到了什么。他所预到的那个东西，对油麻地来说也许是无关要的，但对他而言，却是沉重的。因为，这意味着一织得十分密的关系的彻底结束。

程瑶田走巷，来到了一线直穿全镇的那条细长的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