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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哑雨/雁雨/箭雨(8/10)

饰得很漂亮,早停在了油麻地镇前的大河边上。

那个窑工———新郎倌,穿着一崭新的衣服,举着一把油布伞,正站在船上。这是一个看上去长得十分壮实的男人,大大,红光满面,虽算不得英俊,倒也显得很有几分神,并且看上去很厚善良。

许多人站在岸边的树下,看着这只绿绿的船。

油麻地的人在想:采芹的结局,倒也说得过去。

一些老年人在屋檐下叹:“要放在从前,程瑶田家的女儿嫁,又会是一番什么样的风光!”

采芹还在家中。她无法像其他嫁的姑娘那样,在门之前扑在母亲的怀中,搂住母亲的脖哭泣。站在父亲的病榻旁,她依依不舍地看着父亲。

程瑶田说:“不早了,该上路了。”

,走向门———她没有走门,却扶着门框,先是细细地两行泪珠,继而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许多人受了染,也跟着一旁泪。

时候不早了,男方家来接采芹的人已几次促采芹动门,要赶二十几里路,必须在太未落之前赶回枫桥。见采芹依然抱住门框越哭越凶,他们只好合掌作揖,请那些正围着采芹的女人们:“请哪位、大妈、婶婶、嫂们,你们就劝一劝采芹姑娘,早上路吧,拜托了,拜托了。”

这些女人们就一边泪,一边劝采芹:“上路吧,上路吧…”

最后,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人颤颤巍巍地走过来,用僵糙的手在采芹脸上,说:“闺女,上路吧,是不作兴天黑赶到人家的…上路吧…”

采芹这才低家门。

人走室空时,程瑶田竟从床上挣扎起来,摇摇晃晃地下了地。

采芹被搀扶着上了船,男方家来的人,立即掀起挂在船舱的布帘。采芹舱内,探看了一岸上,只见衣衫单薄的程瑶田正站在一棵树下向她无力地摆着手。她不禁用手一把捂住嘴,将哭声是抵回到腔,然后转消失在了舱内。

布帘垂挂了下来,仿佛一切都结束了。

船离开岸边,向河心移去,然后就一路向西,往枫桥那边去了。

坐在舱中的采芹,不用往舱外看,就凭船行过时所发声与岸边树木与芦苇在风中发的磨声,就能判断船已经行至何。她甚至能在心中说:“船正从桥下过。”“这一的岸边长了一片艾。”“这一旁,长着几丛香蒲草。”“河边上有一年久失修的风车。”…她猜想着,并想像着此时此刻这一切又是什么模样。

从船篷所发的叮咚叮咚声,她知雨还在下。油麻地下雨不新鲜,采芹也没有太在意它,心里只顾惦记着别的什么:父亲、三只已经生的母

船行至一声大了起来。采芹忽然一惊:船要行大河了,油麻地上就要被抛在后面了。她的心一阵慌,一阵空,并在此刻隐隐约约地觉得有个人正站在河湾

她不由得轻轻地撩起布帘的一角,向外观望。透过雨幕,她一就看到了杜元———他站在荒凉的河湾,他的四周,野草连绵,他的后是一棵落尽叶而赤着的苦楝。河风大,直将他的衣服地贴着他的。他本来就不算健壮,此时看上去就越发的显得单薄。他浑上下皆已透,发被雨所冲,有几缕顺雨淌下来,遮住了他的额与左。他大概已站在这里等待多时了。

采芹不由得一阵心疼,泪扑簌扑簌落下来。

朦胧中,她又看见了那七月荷塘:清风徐徐,荷叶田田。

大风中,杜元像一棵没有柢的树在摇晃着。

似乎是从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飘来了范烟的更见苍老的歌声:前面来到清湾,只见双雁戏沙滩。

雄雁一翅飞千里,雌雁难过万重山…

采芹一下放下了布帘,等她再次撩开布帘时,杜元连同油麻地已消失在茫茫的雨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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