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休息毫不介的样。而天黑雨来之后，他们就会走寂寥的巷，然后消失在雨幕中、黑暗里。有时，他们是分行动，有时则一起行动。没有人知他们最后究竟去了哪儿，又了些什么。杜少岩见杜元夜漉漉地回来，便问：“去哪儿啦？”杜元答：“没…没有去哪儿。”“没有去哪儿，衣服怎么了？”杜元说：“该问…问的问，不该问…问的就别…别问！”邱半村也一样地追问邱东，邱东一抹脑门上的雨：“问那么多什么！”直到李长望事、油麻地翻天覆地，杜元与邱东究竟在那些下着雨的夜晚了些什么，也仍然还是个谜。事后，杜少岩很用力地想，才想起惟一的一件可与李长望的事联系起来的事，那就是从外地活回来的三木匠曾对他说过：“你家元，那么晚了，敲周秃家的门，有什么事吗？”而邱半村也只是很勉地想到了一件可与李长望的事联系起来的事，那就是半夜去远村杀猪的屠夫朱小楼曾对他说过：“我在李长望家屋后的树林里，好像看到你家邱东了，还有一个人影，不知是谁。”而关于杜元、邱东使用了什么样的计谋与手段获得一颗又一颗向李长望膛的弹的，除了当事人，包括杜少岩、邱半村在内的油麻地人更是一无所知。在李长望彻底完之后，油麻地人惟一的受就是：杜元与邱东这两个人实在是好本事，尤其是杜元。

油麻地的父老乡亲在以后的几十年风雨岁月里，将反反复复地如看一场跌宕起伏的大戏一般地领略到这等本事。那些神来之笔，那些四两拨千斤的智慧，那些环环相扣隐匿于一片安静之下多时的突然爆发———一旦爆发就置人于死地的韬略，将成为油麻地的孙们相传、经久不衰的经典。

朱小楼又打老婆杨淑芳了，用往死里打。“不能再打了呀！”“再打就要打死了！”老人们听到了杨淑芳有气无力的叫唤声，远远地站着，议论着。有几个中年男女，既怜悯又痛快：“该打，打死了活该！”一棵树下，有几个年轻媳妇，小声嘀咕着：“她怎么就丢不下呢。”

杨淑芳已被朱小楼打浑的病，一年四季，许多时间是在床上度过的。偶尔下床，门走一走，人们看到的是一个脸*苍白、弱不禁风的女人。但这确实是一个漂亮的女人，瘦瘦的，的，一的黑发，拿瞧人时，那说不清不白的妩媚，让人无端地心颤与。现如今，虽已单薄如纸、有气无力，但，从到脚收拾得很是讲究。发梳得雪，还搽了油，*了一把镶了绿玉的银簪。走风里时，衣服飘动，越显单薄，但也越发显得另有一番风情。她嫁到油麻地没有多少日，就被李长望搭上手了。据说是在一个大草垛底下。

从此，就再也没有丢下，即使生了孩，孩都长到十岁了，都没有丢下。朱小楼能的一件事，就是关起门来，用尽平生力气去殴打这个“不够的”、“货”、“婊”、“妇”、“山芋篓”…殴打的工有鞭、扁担、板凳、等，其间不断伴以拳脚。有几回，朱小楼揪住杨淑芳的发，了寒光闪烁的杀猪刀，直抵她的脖，发狠要杀了她。

她闭着睛着泪，哀求：“你杀了我吧！你杀了我吧！…”

结结实实的杨淑芳终于躺倒了。后来几次恢复了元气，几次起来，又几次躺倒了。最近几年，就一直躺在床上。油麻地的人来朱小楼家买，就只觉得东房里有个女人躺着，依稀受到从房门飘来丝丝让人迷的气息，但很少能见到她。当她偶尔扶着门框现在面临巷的院门时，见着的人就会一个惊愕：不知是因为终于看到了她，还是因为她的那副形象。

这一天午后，她又现在了院门。当时，正是光的三月，她穿着薄薄的棉衣，敷了薄薄的脂粉。与平日现在院门不同的是，这回的发似乎没有来得及梳理，有儿纷。其实是梳理了的，巷风大，被风散了。

李长望正巧从这里经过，见了杨淑芳，仿佛被电一下击中，竟然浑微微发抖。他望着她，她也望着他，目光里着的是哀切、埋怨与无尽的诉求。

巷尽传来脚步声。

李长望将披着的衣服往肩上抖了抖，走了。一路上，李长望的前就只剩下一风景：一个病怏怏的女人。

这个形象不仅使他的发抖，也使他的心、他的魂在发抖。他的血在鼓，甚至似乎发声音。他想起她的，一幕一幕的，而那些被他无数次咀嚼过的细节，现在变得更加生动，也更加撩拨人。他熟悉这个女人的一切，就像熟悉其他许多女人的一切。女人和女人不一样，一个女人一个样。但并不是每一个女人都能使他久久不能忘怀的。有一些女人，就像他偶尔走过的一段路，走过去也就走过去了，不会再重走了。而有一些，他则喜重走，或六七天，或个把月，或半年。杨淑芳这段路，他丢不下，他喜隔些日走一趟，不走，就睡不好觉。他也知，那路他想重走、多走。

第二天的五更天，李长望轻轻推开了朱小楼家虚掩着的院门、屋门与房门，轻车熟路地就走到了床前，弯腰将和和的杨淑芳双手抱起，然后走门去。屋外凉，杨淑芳在他怀里抖索着。她的很轻，他一儿也不费力气地抱着，走到屋后的麦地里。麦田，他将她轻轻放下。他有的只是兴奋，而没有慌张。他知，此刻朱小楼正在几里外的某一个村里杀猪———朱小楼必须在天亮前将新鲜的猪扛回来。

“麦芒会戳着你的。”李长望贴地说着，将上的衣服脱下铺在麦上，然后将杨淑芳抱到衣服上———一片麦被压趴了。

月亮还在天上，空气里飘散着正在节的麦的清香。

杨淑芳轻声着，泪顺着角，止不住地往下，到了李长望的衣服上。

月光下，李长望一耸一耸的，像一起一伏涌动着的狼。

这女人的比以往脆弱，也比以往了。她哀唤着，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悠远，像是从远方来细细的风。

看到下这个柔的、瘦弱不堪的、此刻就像死了一般的女人，他血沸腾。他抬望着月亮，猛烈地撞击着她的但变得有儿发凉的门。终于低下来时，汗珠如雨，纷纷落在她满泪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