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了，骂着：“不要脸！”都躲着他。

二傻不知从哪儿找到了一只带铜箍的小木盆，地搂在怀里。

正在将一只锅在上往外跑的柳篾匠看到了，大声吼：“放下！放下那玩艺儿！”

二傻非但不肯放下，反而将那小木盆搂得更。

柳篾匠叫：“那是程瑶田他老婆夜里撒用的！”

二傻搂着小木盆，钻人群，朝院门外跑去。

周铜匠对柳篾匠说：“你老婆这辈能用到这么好一只上等的盆吗？”一笑，赶往屋里走去。

院里，朱小楼与一个叫朱连城的汉为争夺一条油光闪闪的长凳上了。他们各抓住长凳的一，死不撒手，在院里谁也不让谁地对峙着。

“是我先抓到的！”朱小楼说。

“是我先抓到的！”朱连城说。

然后，两人就赖下，往各自的方向拉那条长凳。两人力气差不多大小，长凳一会儿向东，一会儿向西，来来往往的人就躲避着他们，怕耽误了自己“拿回”东西，谁也顾不上来加以调解或劝阻。

朱小楼毕竟是个屠夫，*要野蛮一些。这时，他一看到一个人手中正抓了一把从程瑶田家的杂房里“拿回”的锋利斧，扔下长凳，一把从那人手中夺过斧，朱连城有儿害怕，他撒手放下了长凳：“你…

你要什么？”

朱小楼拿起斧走向长凳，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手起斧落，拦腰砍在了那条木长凳上，立即溅起一片新鲜的木屑。将那些看的人，直心疼得要死。

屠夫朱小楼忽地变成了一个伐木工，一斧一斧地朝那张长凳砍去。

朱连城一旁站着：“砍吧，你有力气，你就砍吧。”

又是一斧，好端端一条长凳断成了两半。

朱小楼扔下斧，拍了拍手，朝朱连城说：“上屙泡屎，谁也日不成！”

充实而富有的程家大院，转间，变得一派苍凉、虚空。

油麻地镇的男女老少都在兴冲冲地走动着，谁也不是空手。

整个油麻地，只有两人家没有参加这场史无前例的、群情激的“拿回”一是邱半村家，一是杜少岩、杜元父。

邱半村早在两个月前就已倾家产，只剩下一幢空无一的大屋。这些日，他和家人很少在镇上面，只是关了门，躲在门后，张不安地听着外面的动静。当邱东挣扎着要往外面跑时，邱半村就用已经半不遂的死死挡在门，用糊不清的言词喝令邱东老老实实地在家呆着。

杜少岩与杜元在人们如狼似虎地程家大院时，父俩一直手牵着手，在不远的一棵枫树下无声地站着。

在他们父面前经过的人，会有一两个人提醒：“一桩！愣在这里什么？还不赶地去取一两件东西！”

杜少岩、杜元依然站着不动。

那张黄梨木六式架床被人抬走了，那条红木夹榫长案被人抬走了…

杜元几次要冲上去什么，都被杜少岩用有力的大手死死抓住了。

杜元站在父亲边，心里想着的是要程家大院。自从他和父亲离开程家大院后，他就再也没有跨过这座大院的大门。他不是想看院，也不是想看那些人是怎样将程家大院的东西抓到自己手上的，他想知此时此刻采芹在哪儿、采芹怎么样了。他似乎看到了她在恐惧中哆嗦，像一只从冰中挣扎来的鸽。

杜少岩似乎看了儿的心思，拍拍他的脑袋安他：“没有人会欺侮一个孩的。”

杜元的睛里便有了亮晶晶的泪。

油麻地的男女老少还在走动，一个个喜气洋洋。

这是油麻地的节日———不是节日的节日，盛大的节日。

但，李长望发怒了，当他带着他的队伍与工作组成员从场院赶到程家大院时，程家大院已是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