勺，统统是我们穷人的！咱一不是抢，二不是夺，是拿回！拿回自家的东西！…”几年不见，李长望已是一条大汉，也变得很会说话了。

几个反应捷的，如朱小楼，如朱荻洼，本是站在场院中央的，不等李长望将话说完，扭就往外跑。其他的人忽然明白了他们几个的心思，稍微愣了愣，也都扭往场院外跑，一时间人挤人、人撞人、人踩人，有人疼痛了，哎哟哎哟地叫唤着。不知是谁家的孩被踩着了，尖哭起来。

李长望站在台上：“你们上哪儿？你们上哪儿？回来！回来！…”

回不来了，人，直涌向场院外。

了场院，人们直扑程家大院。纷的脚步声，使整个油麻地镇都在发颤。

人群中，忽然有人停住：“为什么只往程瑶田一家跑，还有邱半村家嘛！”

跑在这人旁的一个，倒还仗义，拉了他的手：“你他妈的大痴，邱半村家还有啥？连?都没有一了！”

这人听罢一拍脑门：“娘的，我糊涂了！”

程家大院的两扇厚重大的门，这几天就一直闭着。

人们聚集在大院门，并未一下冲大院。面对这两扇威严的大门，刚才路上的那番气势汹汹，竟一时不见了踪影。人们犹豫着，彷徨着。光天化日之下，将一人家的全财富哄抢一空，这事情毕竟太重大也太离奇了。后面的人叫喊着：“娘的，怎么还不动手？！”“你有。”有人小声嘀咕，人群自动为后面的人闪一条来。后面的人一副勇往直前的样，但等走到大门时，不禁收住脚步，甚至往后退缩了几步。

程家大院悄然无声。

天又在下雨。雨中有棵枫树，叶变大变厚颜*变，经雨的清洗，闪着幽幽的光泽。也许是风的缘故，也许是雨打的结果，一树的叶沙沙作响。

许多人仿佛不是冲着程家大院来的，而是摆一副悠闲的样来，抬起去观望枫树———那一树的叶，在风雨中轻轻摇摆，仿佛是一树的绿*的袖珍型扇。

有几个人靠近了大门，在门慢慢转悠起来。在他们后面，人群站成一堵厚实的墙。

几个孩钻人群，蹑手蹑脚地走到大门，趴在门上往里瞅，不时地说一句：“院里空空的。”“院里，有只大公正往一只母上爬呢。”“爬上去了，爬上去了…”

人群里有个大人问那孩：“你老往你娘上爬吗？”

众人就笑。

“别笑了！你们他妈的都来什么的？！”朱小楼吼叫着“怕他个鸟呀，天下是老们的了！”说罢，颤颤抖抖地走上前去，伸又宽又厚的掌拍响了大门。

人们站在雨地里，衣服漉漉地贴在上，发漉漉地贴在上，一个个都显得瘦骨伶仃的，但一个个睛贼亮，像用力打磨过的一般。

又是几个人上去拍击大门。咚咚声像战鼓一样鼓舞着面黄肌瘦、嘴发乌、扛肩缩腮的穷人们，他们吼叫着：“开门！开门！”

程瑶田坐在一张紫檀木卷书式搭脑扶手椅上，纹丝不动。他不能去开这个门，而家人又早已吓得缩成一团，没有一个敢去开门的。

咚咚的拍门声，最终变成了隆隆的撞门声了。

采芹缩着，钻在母亲的怀抱里哆嗦着，不敢向外张望。

人群后面有人发一声喊：“冲呀！———”群响应，随即，人群排山倒海般地向大门冲来，大门哗地冲开了。

采芹一直钻在母亲的怀抱里哆嗦着。她听到了瓶粉碎的声音、柜翻倒在地的声音、布匹撕裂的声音、脚步跑动的声音、呼哧带的声音、因互相抢夺一件家什而争吵的声音…她觉得房在被掏空，在摇晃。

母亲一动不动地坐在椅上，地搂抱着她。

人们不加选择地“拿回”着，因为没有时间加以选择，稍一迟疑，前的一把椅或是一条凳就会被一个捷手快的人夺了去，只能见到什么就赶上去先占有它。人们抱着、扛着、搂着、抬着、拖着、推着，将长的、短的、大的、小的、的、的、能吃的、不能吃的、能用的、不能用的，一脑儿地向院门外搬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