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中又有另一番说不清楚的觉了。她甚至觉得，她原来并不是多么地不喜细。她在给细收拾东西时，收拾着收拾着，就会突然停住，然后很茫然地望着那些东西。

说好了这一天送细走的。但就在要送他走的两天，天气忽然大变。一天一夜的狂风暴雨，立即给平原蒙上了涝灾的*影。原以为隔一两天，天会好起来，但后来竟然一连七八天都雨不绝。或倾盆大雨，或滴滴答答地漏个不止，七八天里，太没有来过一分钟。河一天一天地在涨，现在已经漫上岸来。稻地已被淹没，到白茫茫的一片。地势一些的稻田，只能看见少许一些稻叶在面上无奈地摇曳。

路都没有了。细暂时走不了。细似乎也不急着走了。望着止不住的雨，他并无焦急的样。

桑桑这几天，总和细在一起。他们好像很喜这样的天气。他们各人拿了一木，在中探试着被淹掉了的路，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觉得非常有趣。两人一不小心，就会走到路外边，到比路基低得多的缺或池塘里，就了个一淋淋的。细回到家，邱二妈就赶让他换上衣。细换了衣，禁不住外桑桑的召唤，又拿了木试探着，走门去。这时，邱二妈就在家起火，将细刚换下的衣服晾在铁丝上，慢慢烘烤着。那时，邱二妈就在心里想:上，细又要淋淋地回来了。

雨本没有停息的意思。天空低垂，仿佛最后一颗太，已经永远地飘逝，从此，天地间将陷绵延无穷的黑暗。雨大时，仿佛天河漏底，厚厚实实的雨幕，遮挡住了一切:树木、村庄…，就只剩下了这厚不见底的雨幕。若是风起，这雨飘飘洒洒，犹如瀑。空气一天一天张起来。到在筑坝、围堤。坝中又有坝，堤中又有堤，好像在准备随时往后撤退。桑桑和细撑着小船，去看过一次大坝。他们看见至少有二十只从上面派来的机船，正把搁在大坝上，往外。那一排，好似一门一门大炮，加上机的一片轰鸣和声倒让桑桑和细激动了半天。随时会听到报警的锣声。人们听到锣声，就说:“不知哪儿又决坝了。”

油麻地小学自然属于这地方上的重保护单位，早已将它连同一片住围在了坝里。这坝外面还有更大范围的坝。

邱二爷家只在大坝里。

桑桑的母亲对邱二妈说:“万一大坝了事，你们就住到我家来”面对着一片还在不断上涨的，一片人心惶惶的。

但孩们总也张不起来。这个世界，倒使他们到有无穷的乐趣。他们或用洗澡的木盒，或脆摘下门板来，坐在上面，当作小船划去。他们没有看见过海，但想像中，海也就是这个样:白茫茫，白茫茫，一望无边。不少人家，屋中已经，鲤鱼到锅台上的事情也已经听说。

桑桑和细一人拿了一把鱼叉。他们来到稍微浅一些的地方，寻找着从河里冲上来的鲤鱼。他们走着走着，随时都可能惊动了一条大鱼，只见它箭一样窜去，留下一条长长的痕。两个人常一惊一乍地在中喊叫。

细上要走了。他没有想到，在他将要离去时，竟能碰上如此让他激动的大。他和桑桑一起，整天在中玩耍，实在是开心极了。细要抓住他在油麻地的最后时光，痛痛快快地玩。

邱二妈站在桑桑家门，对桑桑的母亲叹息:“这两个小的，在一起玩一天，是一天了”

这天夜里，桑桑正在熟睡中，朦朦胧胧地听见到有锣声和喊叫声。母亲了灯过来，推着桑桑:“醒醒，醒醒，好像事了。”这里正说着，门被急促地敲响了:“校长，师娘，开门哪！”

门一打开，是邱二爷、邱二妈和细淋淋地站在那里。

邱二爷说:“大坝怕是决堤了。”

邱二妈哭着:“师娘，我们家完了。”

桑乔也起来了，问:“多的了？”

“快齐脖了，还在涨呢”邱二爷说。

母亲叫他们赶快屋。

油灯下，所有的人都一副恐惧的样。桑桑的母亲总是问桑乔:“这里面的一坝撑得住吗？”桑乔说不好，就拿了手电走了去。两个孩也要跟着去。桑乔说:“去就去吧。”

三个人走了一会，就走到了坝上，往外一看，也已快要越过坝来了。坝上有不少人，到是闪闪烁烁的灯光。

这天夜里，邱二妈几乎没合一，总在啼哭，说她命真的很苦。

邱二爷一副木呆呆的样，斜倚在桑桑家为他和邱二妈临时搭起的铺上。邱家的这份家产，经这场大泡上几日，大概也就不值几文钱了。

与桑桑合睡一床的细似乎心情也忽然沉重起来，不停地翻，得桑桑一夜没有睡好。

第二天天才蒙蒙亮，邱二爷和邱二妈，就爬上坝去看他们的房。随即，邱二妈就坐在堤上哭起来。

桑桑的母亲和桑桑的父亲都过来看，看到邱二爷的家，已大半沉在里了。

细也爬到了坝上。他蹲在那里，默默地看着面上的屋脊、烟囱上立着的一只羽的鸟。

那份在邱二妈里，细以及细的父亲就是冲着它来的家产，真的应了一句话:泡汤了。

四大差不多在一个月后，才完全退去。

地里的稻秧，已经全死灭。到烂乎乎的，几天好太一晒，空气里散发着一片腐烂的气息。

邱二爷家的房屋，地基已被泡松，墙也被泡酥，已经倾斜，是非拆不可了。现在只能勉住着。屋里的家，十有八九，已被泡坏。邱家几代传下的最值钱的一红木家，虽然在第二天就被邱二爷和细、桑桑打捞上来，到了油麻地小学的教室里。但却因浸了，樵松了，变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