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在地，那人影也随之压过来，压在她上。她―看，趴在她的上的是秃鹤。秃鹤没立即下去，沉沉地居然在她上趴了―会儿。是在她的奋力推动下，他才翻坐到一边。秃鹤指着门另一个男生说：“是他推我的！”他一跃起来，就去追打那个男生。

舒去找了校长，然后没再教室上课，而了自己的房间哭去了。

后来，秃鹤安静了―些日。

放假前夕，舒在办公室里填成绩单，听到外面有箫声，就走到门来看。

秃鹤上―大荷叶，将那箫胡地着，双足有节奏地在两排教室中间的空地上走，后面还跟了其他十几个男孩，也都与秃鹤合同―个节拍往前走。快放假了，各班无课，有无数的学生站在教室前面看，甚至还有几个老师也站在那里看。秃鹤就把踢起来，往脑门那儿踢。后面的学他的样，也这么踢。

舒站在那儿不动。当秃鹤走过来时，一把夺过了箫，那箫是她的。

秃鹤站住了，恬不知耻地笑。

舒手中的箫就滴滴答答地往外秃鹤刚才吐去的。

她将箫丢在了地上，扬起掌，打在了秃鹤的脸上。

傍晚，秃鹤的母亲――一个悍妇，抓着秃鹤的胳膊骂到学校来了。她站在舒的房间门，指天跺地，骂了足足两个小时，用的是最下沉却又是最象征的语言。这地方上的人骂人，是极有功夫的，并有一整隐喻的词语，诸如“大山芋篓”、“的黑”、“死在红被窝里”等等。

晚上，丁玫来安舒时，舒正失神地望着窗外的一片竹林。

丁玫说：“我们这地方上的人，特虽坏…”

暑假还未放定，舒没与任何人打招呼，就回家去了。当清回到吴庄时，她已走了三日。他想去找她，可又不知她的地址。想想那么长一个暑假，过起来必是无聊，他在家中盘桓了几日，去丁玫家打了声招呼，就去了上海。他刚走两天，舒又回来了。她本就没有个家了，又从何谈起回家？她隔几天就去吴庄一趟，但那大院的门上却永远地挂―把大锁。清仿佛有意要试一试自己的耐劲，竟在上海一住多日，直到开学前两天才回来。那个暑假，对舒来说，大概占了她人生的―半光。

秋的一天，舒来到油麻地中学。那天，清恰恰不在。我找遍了校园，也没有长到他。舒说：“别找了。”

我给她倒了一杯，她也没有喝，把―个布包给我“最近，他不怎么回吴庄了。你将这个布包给他。里是件衣。冬天上要来了…”

我将她送到校门。

她说：“你回去吧！”

我说：“送送你。”

她的很单薄，脸很不好，发有枯焦，角上似乎有了少许细细的皱纹。

分手时，我说：“离开那里吧…”

她没有说话。

第六节

由于当时的混，我们未能如期毕业，在学校延宕了好几个月。冬季以后，我们开始变得有惶惑不安，因为终于得到了确凿的消息：距离校的日已经不远了。艾雯走后，也没有立即补上―个班主任，谢百三又早在三上学期中途辍学，之后，一直没选―个得力的班，此时，我们这个班就很涣散。一涣散，无所事事，心中便更加恍惚。仿佛路就要走到尽，前面是―片渺茫。

我托清转给陶卉那封信之后，已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了。那些天，我在等待着陶卉的反应，日过得―天比一天没有信心。“她接到我的信之后，是怎么想的呢？”有一阵，我的脑里整天盘旋着这个问号，并了许多猜测，其中有的猜测是完全对立的。大分猜测是悲观的。想得很累，就不让自己想。可是人的脑―旦纠缠住―信念，就像―条狗咬住了―块骨一样不肯松脱。我随时都会突然不由自主地就想到那封信，想到陶卉，想到她的态度。尤其是在五更天，睡着睡着，就会醒来了，醒来之后，满脑就控制不住地去想那些事，遏也遏不住，赶也赶不走，那时，就觉得人对自己实在是无能的。这五更天，―个―个地现，将人折磨着，让人一会儿凉咝丝的，―会儿又拱烘的。我至今也不明白，五更天为什么剧些有心思的人最难熬的一段光？这年冬季的五更天，几乎把我毁了。实在没办法时，索起来，披了衣服到室外跑步去，跑它个疲力竭。

我变得而多疑。―会儿觉得陶卉那隅然的一瞥是颇有意味的，―会儿觉得只独自一人在那儿事的陶卉对我的表过完全无动于衷，―会儿又觉得陶卉嘴角的那一丝微笑充满了鄙视。

对那封信的内容，我也逐字逐句地检讨，竟然觉得几乎每―句话都说得不够妥当，有失于轻浮，几乎每一句话都可以成为我灵魂卑微的证明，几乎每一句话也都可以成为她嘲笑我的材料和蔑视我的据。恋对人心的损耗，达到了让人恐惧的程度。人有了―次初恋之后，大概再也不敢像初恋那样去恋了。

还没到毕业的日，十二月十五日那天，我在校门遇到了陶卉。她独自一人站在那儿似乎已有一段时间了。我突然见到她时，血呼呼涌上来。我不知是继续前行还是后退。恍惚迷离之中，我隐隐约约地觉察到，她脸绯红，眯微笑着。这微笑，是在我与她六年的同窗生活中从未有过的。我有一个念：她可能要与我说话，要给我一封信。于是，我迎着她走过去，一直走到离她边不远的地方。在极短暂的时间里，我停留在她的边。我闻到了淡淡的香气。然而，她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我低下，赶朝镇上走去。但当时，我有一直觉――她在望着我的背影远去时，睛里飘动着失望与遗憾。可是，我没有回，因为我没有据，因为我天生的格的弱（自卑、害羞），必然使我不可能回过正视她的目光。

我终于没有等到陶卉的回信。二十六日下午，我听到消息：陶卉提前拿了毕业证书，永远离开了黑瓦房，离开了我们，城学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