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一瞥见了那个我们从前常去的熟铺，摸了摸自己的袋，知还有―块多钱，就说：“我们去吃盘猪，顺便说会儿话吧。”

他想了想“好。”

我们坐下，等人有把猪端上来。

“清好吗？”

“好。他前天回吴庄了。”

“你常去找刘汉林玩吗？”

“不常去。他忙。”

“陶卉好吗？”

“她城了，就在昨天。”

“…”他就朝门外看。

他从学校去才半年多时间，却老了许多。脸黑苍苍的，嘴上长了黄黄的、稀疏的短须，背也明显地驼了。

猪端上来之后，我们就闷声不响地吃起来。吃到―半，他把筷搁在盘上，从上衣袋里掏一个小本，然后打开，取一张女人的照片来，轻轻叹息了―声，：“节，我就要结婚了。”他将照片递给我。

我接过照片来看，觉得那女一般，并且有老。我笑着说：“看上去，善良的，好的。”

他接过照片，看了看，放回本里，又将本放回袋里，抓起筷来继续闷声不地吃猪。快吃完时，他说：“还是读书好。可是，永远也不可能了。”说着，睛里就有泪光。

我用筷把盘中已剩不多的往他那一边拨了拨“吃吧。”

“见了清，代我问个好。”

“好。”

分手时，他用双手握住我的手。我第一次觉到，他的手竟是燥的，燥得发声响来。

他走了，穿着过于臃的棉和棉袄。

我看着他，就像看见了我的明天。

理了发，我不想再回那个学校，直接去了吴庄。第七节

将近吴庄时，天下起小雨来，雨里又夹了雪。这雪便如足了的棉絮，沉沉的，一落地就化了。我沿了一条大堤往前走，前是一派冬日的景：大堤两旁，是黑的钉槐，此时，枝枝杈杈，皆如铮铮作响的钢丝铁条纠缠在天空里；堤的左侧，是条大河，河浑黄，偶然有条经久不用的木船拴在那岸边，七八只麻鸭在寒中缩着脖，在迟缓的游动；堤的右侧，是棉田，那棉秆还未，呈褐，一片连一片的，让人将秋的、夏的、的记亿唤醒着；声茅店，远的模糊景象，更把这冬日的印象决地加着。走到庄后时，地已泥泞了，我的鞋被去好几回，走得甚是费劲。―个走远的行人，只得将―辆破旧的自行车扛着，在那不能动的路上，跌着前行，衬一个冬季天的难堪。

望着茅屋瓦房相杂的吴庄，我抹了一把发上的雨雪，呵了一下已冻得发僵发疼的双手，心里涌起―兴奋：上就能屋里去了！

院门开着。我将鞋底上的烂泥在院门槛上刮掉，叫了一声“清！”没人应，便走屋里去。我又叫了几声“清”依然无人答应，想他大概有事去了，肯定未走远，就在凳上坐下了。

我踏屋里，第一见到的便是―只小小的炭炉。那炭炉放在墙角，鲜活的火苗将那一角映得红红的。这天气，见着这么一只炭炉，觉得这个世界也真是不错。在安静的温里，我看到了那张得―尘不染的八仙桌上，已放了―碗煮鱼。那是两条黑脊背的大鲫鱼，盛在一只青鱼碗里。这地方上，讲究冬天吃鱼冻，因此，总是在用前将鱼早早煮了来冻着。那鱼冻像胶一样，我想像得来，它在筷上时，一定是个颤颤巍巍的样。

还有一小蹀咸鸭，那黄正渗着金红的油。另有一盘芹菜拌黄豆。这地方上只吃芹菜，这芹菜的是洁白的，像柳树须似的白。我再观察屋，只见屋收拾得净净，没有―个。我心里就在想：莫非是舒又搬回来了？

院门现―个人，却是丁玫。她提了一桶，掠了一下额前的发，问：“屋里是谁呀？”

我走到门“是我。”

“是你呀！”她抬看了我一，大概觉得先把倒缸里去再讲话较为合适，便拎了桶，直接去了厨房了。

我在门站着。

她倒完，没有立即来，似乎还在厨房里收拾了―会儿才来，问：“这么晚了，你从那儿来？”

“从学校来。”

“天这么冷，走这么远的路来这儿，有急事吗？”

“没有什么急事。他人呢？”

“大概去舒老师那儿了。”她没有屋来，而是拿了一把扫帚扫院。她扫得很仔细，动作很均匀，很好看。冬季里的女孩大概是最好看的。前的丁玫，睛乌亮，―脸红扑扑的，将洋洋的生命气息散播在这冬季的院里。我站在那里，无缘无故地想起了清那副微微驼背、浑没劲的松样。

丁玫扫到柿树下时，抬望了一空树“你是来摘柿的吗？”未等我回答，她又接着说了―句“现在是冬天了。”

就又扫开去。

我用袖了漉漉的发，又了脸，仿佛是自言自语，又仿佛是在对她说：“我到院门去等等他。”

站在院门时，我希望能立即看到清。

丁玫扫到了院门，停住了，说：“你们真好，啊？”

我不知如何回答她。

她扫完地，就屋里去了。

过了―会儿，她也走到院门来眺望路。“听说舒老师要调走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