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茫的家在镇外一里多地的田野上，三间茅屋，但屋檐却铺了瓦，很好看。这房是地方上得了上的拨款，劳力帮助盖的。一镇，就能远远地看见它。

天的田野很活泼，田边开着各的野，麦正着温的光，把绿得重重的，路边的柳树在风中摇摆着，有疯疯癫癫的。

傅绍全总是白天黑夜地赌博，很长时间未能到田野上来走―走了。望着这无边无际的田野，被风撩着那一发，他心里忽然有了另样的情绪。

姚茫一直没有回。她的步不大，但走得很快。大分时间，她是低着走路，仿佛自己的足尖优无比，百看不厌。有时她也抬起来，望望这三月的天空，望望远柳树幻起的绿云。她的手总是放在前，怕人看见会抢了去似的。有时，也垂下来，顺便掐下一长得的小，在手里慢慢地转动着，但睛里并无欣沉赏的心思。

傅绍全的心思从田野的愉悦中转到对姚茫的注意上。姚茫有长长的颈，有圆的双肩，有不很突但让人尽生心绪的，还有两条说不心情韵的长。这形，是傅绍全在乡下女孩里从未见到过的。“城里女孩就是城里女孩。”傅绍全把步放大了，让自己离姚茫近―。他很快从天的各气味里闻到了来自姚茫的气味。这气味使他心慌起来，并在暗中生邪念。

这气味只有城里的女孩才会有。日后，当他与姚茫有了故事，他在有所省略地向我们讲他们的故事时，他会毫无邪恶彩地停顿住，对我说：“林冰，日后你得好好想个办法找个城里的女孩，城里的女孩上有好闻的味，记人忘不了的味。”

姚茫似乎觉到傅绍全走近了，反而站在路边不动了，让傅绍全走在前的样。

傅绍全只走到与姚茫并排，不走了“钥匙是被你丢的？”

姚茫只好又走在前“不是的。”

“是你母亲丢的？”

姚茫无声。

傅绍全突然想起来了，姚茫现在并无母亲。他听人说过这个下放的故事：姚清从苏州城下放到这里之前不久，他的妻与他离婚了，他只带来了这惟―的女儿。傅绍全觉得自己问得不太合适，立即改问：“那是你父亲丢的？”

姚茫依然无声。

傅绍全又后悔起来。他已猜想到，这钥匙是姚清去镇上喝酒喝醉了，不知丢在何了。姚清总喝酒，总醉倒在油麻地镇的街上。

两人后来一句话也没有，直到走到那幢茅屋跟前。

傅绍全看见了那把挂在门上的大黑锁，就用左手托起来看了看，又放下它，弯腰在一块石上锤―细铁条，直到把这细铁条锤扁了。他又用左手托起了那把黑锁，右手用那砸扁了的铁条试探着往锁里着，就听见“咯嗒”一声，锁打开了。傅绍全看了一姚茫，见她笑得像个孩。

“―就开了。”姚茫说。

傅绍全把锁放在手中玩着，很放肆地看着姚茫的睛，并很放肆地说：“―就开了。”

这是乡下姑娘才听得懂的话，姚茫不会懂的，她只是天真地说：“你真有本领！”

傅绍全先是笑了笑，突然觉得姚真傻，不禁大笑起来。

姚茫咬着嘴，脸红红地望傅绍全，不知他为什么这样笑。

“家里还有钥匙吗？”

“没有了。三把钥匙都丢了。”

“这是把好锁，我给你几把钥匙吧。”傅绍全没有急着回去，却在门的凳上坐下了，望着门前的麦地，说：“这麦长的真好。”

姚茫屋给傅绍全倒了一杯茶。

傅绍全在姚茫向他递上茶杯来时，清晰地看到了她的那双白净得无―星瑕疵的手。他心不在焉地喝着茶，那双手就在他的印象中一闪一闪的。他说了许多无关要、意义不大的话，如：“天真和。”“西边有条小河。”“你们家一共三间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