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着长鼻涕的男孩，告别了那丈把长的茅屋，而成为这大房的新主人。

镇委会大院远比从前闹，的人很多，仿佛雨后的蚁巢。

汤文甫给了我们《激》一间房，并让我们把铺盖卷搬过来。

天下是汤文甫的了。

但汤文甫的心中并不塌实。他地受到，杜长明那大的影还笼罩着油麻地镇，说不定哪―个早上他还要重新回来。

他现在能的就只有一条：宜将剩勇追穷寇。通常的办法，就是搞臭杜长明。

而搞臭―个人的通常法，就是男女关系方面的文章。人杜长明，在这方面绝对有人意识。因此有的是材料。奚萌就是―个很值得怀疑的对象。但汤文甫绝不愿在这样的事情上亲自，一是他自己也有短，二是过问这事情有失份。

他把这件事情不当事情地与―个叫余大耳朵的―说，就不再过问了。余大耳朵叫了八等三人来一起对付奚萌。八现在是专业的造反派。他不知从哪儿搞来了―军装，整天穿着，并束了一宽宽的带，只是还光着，俨然一副武人的形象。

有时，他也会站在街上看大字报。仿佛那些字他是都认识的。这几个人在一天晚上，把那个奚萌扭到了一间屋里。这间屋偏偏就在我们隔，中间只拦了都未砌到屋的半截墙。因此，那边的声音皆一一如实地传送过来，耳朵躲都不能躲开。

那天晚上，乔桉回家取米去了，就我独自一人。我一副躺在床上看书的样，但―字也未能看得去。

余大耳朵：今天把你叫来，是让你代你跟杜长明的关系。

政策你比我清楚，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奚萌：什么关系？他是镇长，镇党委书记，我是秘书。

余大耳朵：甭他妈跟我废话，你明白我指的是什么关系。

八：男女关系！搞腐化！（这地方上把睡女人，都叫“搞腐化”大概是从“作风腐化”演变过来的）。

奚萌：没有。

余大耳朵：奚萌，望你认清形势。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抱着杜长明执迷不悟？

你要站过来！怎么个站法？代问题，划清界限，反戈一击。你年纪轻轻的，连婆家都没找吧？别跟着杜长明把自己给葬送掉了。你跟杜长明那一事，你不说，我们也知。我们现在只不过是给你―个机会，让你自己亲说来。说来也就完了，你也就清了。这事，也是人之常情，是人他都想的。谁不想？区别也就是有些人忍住了，有些人没有忍住。再说了，这事，主要责任也不在你一方，在他杜长明一方。

他要，你―个文弱的女孩家，又在他手下，还是他把你从小学校借调来的，你又能怎么样？这―些情况，我们都想到了，我们并未往重里看你。但不说，是不行的！

奚萌依然不说，一直拖到夜里十二，也没代一句。

八火了，从腰里下带来，只听见带扣砸在桌上，发“当！”的―声。

余大耳朵：八，先别动手！

奚萌一下哭了，像个小女孩放学归来，在路上受了―个坏孩的戏―般地哭。

有人人镇上饭馆里给余大耳朵他们端来了夜餐。大概是每人―碗面条，于是就响起了三参差不齐的刷刷声，很响，像利风穿过破窗时发的声音。

余大耳朵：你先别哭，也吃―碗吧。

奚萌依然哭。

刷刷声渐小，又响起“咕嘟咕嘟”的喝汤声。后来，便是碗筷堆到一的残音。

无声了一阵。

余大耳朵：奚萌，看来你是觉悟不了了。好吧，明天，我们就刷大字报。这大字报稿是已经拟好了的。标题都是有了的“揭开杜长明与奚萌的恶腐化生活的帷幕”我们也不再考虑你还是个姑娘家了，不再考虑你还没有寻下婆家了。你偏要着我们这样，我们有什么办法？本来我们是那样考虑的：你代了，也就不声张了，给你结结实实地瞒着。你却不领这个情！我们走，睡觉去！

奚萌仿佛一个要被大人扔在荒野上的小孩一样，大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