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睡。

汤文甫居然没有睡，轻轻推开我的门。我装着睡着了，听少有响动，就以迷迷糊糊的样从床上坐起来。他连忙把手指竖在上。

那边又问了半个多小时，余大耳朵总结：“天也不早了。有些话，你也不便说，我就说―下吧。说对了呢，你就别吭声。说错了呢，你就说‘不是’…”

汤文甫走门时，轻声说了一句：“低级趣味。”

第三节

余大耳朵们并没有恪守诺言，而把杜长明与奚萌之关系的大字报照样贴到了大街上一最显的地方，―共二十一张。但，他们保护了奚萌，把责任全都推到了“―贯玩女”的杜长明上。奚萌居然仍被留在了大院里当秘书。不过时间不长。因为汤文甫的老婆立即有了疑心。这疑心很了不得。她把自己的广阔而丰富的想像―律当成了铁的事实，说汤文甫与奚萌睡觉了，并一天二十四小时地监视汤文甫。如果汤文甫瞅了空得以脱，她就去盯奚萌，用了女人锐利而仇恨的目光去盯。汤文甫觉得这样下去，在这样―个充满崇而神圣的情调的时候，太损害他的形象了，就只好将奚萌打发到最偏僻的―个小学校，依然让她去小学教员。

杜长明不再神气了。“背时的凤凰不如”这谚语真是妙，它把人得势与失势的前后状态，最恰切地概括来了。它与“―切皆”之类的大哲们的格言相比，有同等平，一样的万古不朽。杜长明被人押着游乡，被押到街新搭起的台上示众，那目光是呆滞的、凉恐的。那前原是他的天下呀！他很有惶惑的样。他不能再回家了。我几次看见杜给杜长明送饭菜来。杜也不再神气了，蔫蔫的，总是顺着路边与墙“吱吱”地溜。杜长明被关押了一些日之后，就让他拿了一面破锣，在镇南面的庄稼地轰麻雀。那时，正是秋，晚稻熟了，麻雀们正在冬季来临之前不失时机地偷吃稻，落下来，稻上颤颤抖抖的一片黑。而它们一受惊吓，飞起来“呼啦啦”地响，像刮了小旋风。杜长明了一破草帽。这是汤文甫让余大耳朵们给他上的。汤文甫下狠心要再毁一毁杜长明从前那副风度翩翩的形象。杜长明得不停地在田埂上走，不停地敲锣。那锣中间被敲掉―块了，发的声音也好像豁了―个。他―下―下地敲，把人的样敲得光。汤文甫在远看了―会儿，嘴角上就漾起笑来。

可是有一天，杜长明突然不见了。他是被“保皇派”走的，藏在什么地方了。保皇派们虽低，但并不认为天下就归汤文甫了。“狗日的汤文甫，四只，梁小丑而已！”他们一个个谁也没有闲着。这些务实的人实际上是永远也打不败的，他们的手段远胜汤文甫―筹。他们“密谋于暗室”在等待着时机收拾汤文甫。他们的第一步是先把“杜大帅”保护起来。但，汤文甫他们很快就知了杜长明的下落：在镇上的梁宏家。梁宏是杜长明当年一手提起来的粮所所长。这边就要捉回杜长明。

那边的人知了，就聚集起好几百人来，拿来之类的东西准备对付汤文甫们。这样，油麻地镇的历史上，就有了一场加的械斗。

械斗之前，空气很张，只见油麻地镇委会大院与油麻地中学哄哄的一片。学生们毁掉了许多课桌，桌面一锯两半，背面钉了一个弯把，就成了盾牌，桌在手中，就成了打击的武。一个个心里都有恐昨，但又都到很刺激。耍时，还有童年时游戏的觉。保皇派们有许多是镇上的普通居民和从镇外面各个村庄来的农民。他们拿在手中的，有许多是劳动工：扁担、铁锹、划船的木桨…许多人只肯当观众，像等着看一台大戏―样，爬到房、院墙等，伸长脖等开打。有人说：“打不起来。”许多人就很失望。

下午两，―杆红旗引路，上千名的人，在汤文甫带领下朝镇中央过来了，号震得油麻地镇飞狗：“杜长明有罪！

罪该万死！“”谁不杜长明，就砸烂谁的狗！“后来，就真的打起来，并打了特，这比当时城里的武斗更让人难以忘怀。双方的人都挤在几条小巷里（最经典的”巷战“），就听见敲得―片响，其间夹杂着骂声和叫唤声。一些小贩原以为打不起来，未及时撤去摊，都被挤翻了。有人就搬地上的西瓜往对方上砸。还有、西红柿、茄之类的东西在空中飞。

也有被砸中的，或淌了一脸黄，或被西红柿的呛了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