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惬意。躺下来看天空，发现天空异常阔与远。天气晴朗，天蓝汪汪的。一群麻雀在空中飞舞，忽忽低，一忽儿掠过麦地，一忽儿扶摇直上，闹了一阵，飞到远林里唧喳去了。这时，就听见远传来纯净的鸽哨声，声渐大，不―会儿，我就看到了一群鸽飞了我的视野。它们在空中自由翱翔，无休止地打着盘旋。对于这些小生灵，我是再也熟悉不过了。我完全能从它们飞行的形象与形式上受到，此时，它们在六月的天空下，是―多么快活而舒畅的心情。它们还打着响翅，在天空下发清脆的声音，仿佛有人把愉快的掌声拍到了天空里。

四周全是麦地。麦正在成熟，空气里满是好闻的气味。

鸽是傅绍全家的。我数着，估摸着傅绍全养了多少只鸽。当我确定了他的鸽群远远大于我家的鸽群时，我不免有些忌妒。

两只纯白如雪的鸽脱离了鸽群，向天边飞去。原来它们不属于这支鸽群。

一片疯狂的笑声从那边传来。

我看了一飞向油麻地镇上去的鸽群，又回到了队伍里。那时，许多终于觉得无聊的男人，正用了迷迷的目光打量那两个衰老的女人，说着下话。这些下话引起起―阵又―阵哄笑。

丁黄氏和丁杨氏很尴尬地缩在角落上。她们总低着，偶尔抬起来时，可见她们满了羞辱。而这神情更刺激了那些无聊的男人们，用了更赤的言语来谈笑她们，并不时地向她们问―些她们无法启齿回答的问题。

我跟着人们盲目地大笑着。

油麻地中学的女生们和镇上的姑娘们，似翻非懂，―个个红着脸，赶走屋。其中―个女孩太傻，竟问那些男人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被问的姑娘或装着没听见，或“哧哧”地笑，走开了。

几个上了岁数的女人往地上吐唾沫，骂那些下的男人：“缺德！”“恶心死了！”

太西去，毫无结果。人们慢慢走开了。

但扑了空而到很气恼的十几个三班的男生，在镇上―些人的怂恿与煽动下，居然绑了丁黄氏与丁杨氏，将她们押往油麻地中学。路过镇上时，许多人都站在街边望。丁黄氏与丁杨氏就一直将低着，始终不抬。在快要走到学校大门时，不知为什么，他们放了丁杨氏（大概是因为她哭了），而只将丁黄氏―人继续押走，关到了学校里的一间黑屋里。

丁杨氏没有回去，一路跟来了，坐在窗厂不住地哭。

有许多人跟来围观，扒在窗上往里看。丁黄氏低着，一动不动地坐在墙角。人们的谈话里，总要不时提到那张床（床的故事以及对床上故事的放肆猜测）。他们说的很真，仿佛他们有许多时候是钻在那张大床的床肚里的。

有一阵，我就蹲在离丁杨氏不远的地上听她哭，只听见她―边哭一边小声地骂：“瞎嚼呀！瞎嚼呀！”

但那些人依然不住地“瞎嚼”他们觉得说这些话像三伏天吃―碟能下饭的蒸咸鱼―样有味。那张大床能使他们有无穷无尽的想像，能使他们编织无穷无尽的故事来。

―个很老很老的老人对我们这些学生说：“别听他们胡说！

这些人―也不正经！不过，要说她两个与丁韶广好可也真好。

那年，丁韶广得疾，两红，都睁不开一条来，到治也治不好。她俩就用没日没夜地添两只睛，到底把那两只睛添好了。“

我们就混在人群里东听西听的，觉得很有趣。

天晚了，人们便丢下丁黄氏与丁杨氏回家了。我和清吃完晚饭后闲着没事，便又来到那间屋跟前。当时，月亮正从东边升上来。我们看见丁杨氏站在窗。看样，正与屋里的丁黄氏说话。见了我们，丁杨氏走开了。

镇上来了两个年老的女人，对丁杨氏说：“你就先回家吧”

丁杨氏小声地哭，靠着墙站着，不肯走。

“回去吧，给你大端碗来也好呀！”两个老女人中的一个说。

这么―说，丁杨氏走到窗“那我先回去了。”

从屋里传沙哑无力的声音：“回去吧。把窝门挡好了。

你自己饭吃吧，吃饱了。我不要的。“

丁杨氏低声啜泣着，走开了。

我们朝屋里看了看，只觉得屋里有个人，看不太清楚，便也走开了。

临睡觉前，我站在宿舍门撒，撒了一半时，突然有了再去看看那间屋的望，便提了提，独自―人去了。

月光比先前亮了许多。

我看见丁杨氏又站在窗前。我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利用树荫的遮挡，我居然一直走到离丁杨氏只有三四步远的廊背后。这时，我闻到了一汤的鲜气。我将脸慢慢侧过去，瞧见窗台上放了一只瓦盆，并瞧见窗里面―张苍白的脸。

“鲜吗？”

“鲜。”

“那你就多喝一。”

“杀了哪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