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外面的闹劲儿过去了，方才起来，脚都有些发木了。洗了手，本想扯了卫生纸揩的，却只抖了抖。走过向长办公室门，见大家站在那里说话。舒云飞便招呼，向长回来了？向长应了声就伸过手来。舒云飞忙摊摊手说，对不起，手上尽是，尽是。就这么搪过去了。他不好上走开，也只得站在那里。这才知大家正在欣赏向长新穿的金利来衬衫。都说不错不错，向长层次。向长却只满谦虚，哪里哪里。舒云飞发现平时在这场合最活跃的小刘只是微笑，并不开，他心里就明白了大半。他看不惯这气氛，就猛然抬腕看看表，装着有急事的样，小跑回到自己办公室。

这几年男人都有些女人味了，喜议论谁的衣如何，谁的鞋如何。最好玩的是里这些人，把品评上司的衣着也当拍的必修课了。去年冬天，舒云飞新买了一双老人鞋。碰巧向长也穿了一双新鞋，同舒云飞的一模一样。有天闲聊，大家说向长的鞋够层次，长就是长。一片啧啧声。他们上发现舒云飞穿的也是一双新老人，有人就开玩笑说，只怕是假的吧。舒云飞觉得好笑，故意说，我不识货，分不了真假。小刘就蹲下来很内行地摸一摸，，然后拍拍手，断定是假的。舒云飞有意愚一下他们，就说，他真货假货，反正就百把块钱。在场的这下乐了。百把块钱也想买老人？肯定是假的。并要舒云飞同向长比肩站在一起看看。你看你看，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这真假老人，一比就来了，区别好明显。是的是的，好明显。买名牌，还是要像向长一样，到专卖店去，这是经验。舒云飞到幽默极了。他怎么也看不这两双老人有什么区别。他们断言舒云飞这双鞋不到半年就会脱绽的。后来却发现并不如他们所料。再提起此事，他倒不便破他也是在专卖店里买的了。这样会让同事们脸上不好过，尽他们是自取其辱。他只好信编了一理论，说冒牌货不一定就是劣质货。有些制冒牌货的厂家，设备技术都不错，就是缺少驰名品牌，他们的东西，质量也是过的。大家听了，也觉得有理。

那边大概乎够了，小刘回到办公桌前来了。见小刘容光焕发的样，他说，小刘差几天，倒显得更加年轻了。小刘说，哪里哪里。不过在外面自在些，不像在家里这么闷得慌。舒云飞笑笑，就不多说了。他相信向长的金利来衬衣一定是这次在外差小刘孝敬的。去年向长的老人，后来就有人知是小刘老婆差从外地带回来的。

小刘抬望着舒云飞说，你听说过吗？最近要从长中间提一个副厅长。看小刘的神，舒云飞猜他一定是知内幕了。这事其实早就风来了，而且早已暗狼千重，只是大家都隐讳。现在小刘开始议论这事了，说明盘只怕定下来了。他便说，我的消息不灵，还真没听说什么，也不知上面用人是凭资历还是凭能力。凭资历就不好说了，要是凭能力，我个人看法，应首推我们向长。他说罢便望着小刘的反应。小刘不说什么，只是意味长地笑。

他觉得小刘的笑真的有些神秘。这小一定掌握内幕了。说不定就是向某人要发达了。这么一想，他立即到心加速，门发胀，又想大便了。

蹲在厕所里，想自己好笑。看别人又要上了，你就屎都急来了？说把心放开些，真遇事了又放不开了。

一转，源源开学了。除了原来一手清的三万块，学费还得另外。读书是好事，图个吉利，晓晴忍着不发牢。过了几天，晓晴问男人，你就从没听见你们向长提过小孩上学的事？男人说没有。晓晴就觉得奇怪。五万块钱，他那么快快地了？我想他就是再有钱，也不会这个冤枉钱的，一定是找到门路免了。不过这也是人家自己的本事，我们不去他。晓晴叹。她本想这么宽解男人的，不料却刺激了他。什么本事？凤凰无不如！他不当这个长，看他哪来的本事！晓晴想人家当到了长就是本事，难要人家写本书不成？便说，也是的，越是有地位的人，越是四不勤，五谷不分，要是没有佣人，他们连饭都不了哩，哪有什么本事？晓晴说完好一会儿，舒云飞才想到女人这明地里是在鄙夷别人，实际上是在奚落他。他也不怎么往心里去了。事实就是这样，能办成事，能在社会上人地，就是本事，不然你满腹经纶也是白费。

看就到了中秋节。晓晴开导男人，还是不要太犟，主动同向长改善一下关系吧。你就借这回中秋，到他家里去坐坐。俗话说，阎王爷不打送礼的。舒云飞一听就不兴了。改善什么关系？谁说我同他有意见？晓晴笑，你别一来就发火，同我发火有什么用？我这是为你好。就说向长，要是对你有意见放在嘴上，人家也当不了长了，你那儿也就不叫官场了。

向长虽是无权提他，但只要这姓向的不在朱厅长面前说他的好话，他就无之日。而且向长时常没个好脸给他，他的日也不好过。他哪里不明白其中的微妙，只是讨厌这么。再说，就是自己这会儿想屈膝了，也放不下面。这么多年直着腰杆过来了，到来还是要哈腰去人，成什么了？要清就清到底！向长就住在他家对面的三楼，舒云飞住这边五楼，要是向长窗帘不拉严，他站在自家台上可以看见那边的客厅。就这几步路，他怎么也迈不去。

晓晴这回却像变了一个人，反复要男人脑瓜开窍。要想人前显贵，就得背后受罪啊！晓晴说。

舒云飞说，哪里只是受罪？单是受罪我也不怕了，我是苦，哪样苦都吃过，哪样罪都受过。可这是孙！

孙又怎样？你那场合，谁又不是下？

我才不当哩！舒云飞像是受了侮辱，脸都有些变形了。

晓晴说，我不是讲你怎么样。你想想你那里，一般望长有个好脸，长望厅长有个好脸，厅长望市长有个好脸。不都是下？

这么翻来覆去争了好些天，舒云飞无可奈何，答应晓晴去一回丢人的事。

晓晴便采购了一些礼品，无非是烟酒和月饼。多少钱？舒云飞问。

晓晴说，你就别问钱了。如今除了工资不涨，什么不涨？就这东西，还看不上，差不多就千把块了。不识货的，还说我们小气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