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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6/10)

:是的。

本多律师:这是没有页码限制的日记,也就是所谓的自由日记。多年来,你一直在认真地写这长篇日记吗?

:是。是这样的。因为我要随时把刚创作的和歌记下来…

本多律师:一直都这样不换页码,只空一行来,就接着写第二天的事,是吗?

:是。从两三年以前起,要写的东西越来越多,假如要换页码写的话,虽说是自由日记,等到秋天就要写完页码的。虽然看起来糟糟的,可就这么每天接着写下来了。

本多律师:那么,去年,也就是昭和7年11月29日的日记,可以保证肯定不是后加上去的,而是当天夜里写的,是吗?槙:是。我写日记,一天也没有中断过。那天也是在晚上临睡以前写的。

本多律师:现在我来朗读一下昭和7年11月29日的日记中,与被告饭沼有关的分:

…晚上8钟左右,阿勋君突然来访。好久没有见面了,不知为什么,今天晚上阿勋的影总是在前忽隐忽现,以至在他响门铃前,我就迎到了大门,这或许是于我那奇妙的预吧。他穿着学生服和木屐,与平时并没有什么两样,可一看他的脸,就觉得一定了非同寻常的事。他毫无必要地郑重施礼,可面却很僵。忽然,他把提着的小木桶像是推给我似的说:“母亲让我送来的。这是从广岛捎来的牡蛎,分了一些给你们。”在大门的昏暗中,小木桶里的阵阵咂嘴般的声响。

他匆匆忙忙地借说还要复习功课,这就要告辞,可从他的脸上却可以明显看这是撒谎,本不像是平常的阿勋君。我一面极力挽留他,一面接过了小木桶,便去通知父亲。父亲朗地命令:“就说让他屋来。”

当我匆匆赶回大门时,阿勋君正要溜走。我慌忙追到门外,想要向他问明事情的原委。

阿勋明明知我在后面追赶着,却连也不回一下,步也不见放慢。

追到白山公园面前,我喊了声“你生什么气呀”他这才终于停下脚步,回过来,脸上像是难为情似的泛起了僵的微笑。后来,我们就迎着寒冷的夜风,坐在白山公园的长椅上谈起话来了。

我问他那个运动筹划的如何了。因为在此以前,他和同伴们在我家也曾议论过“日本照这样下去可不行”我也时常用火锅招待他和他的同志们。我想,阿勋君最近一次也没来我家,大概是忙于运动的缘故吧。

于是,阿勋君沉着脸,缓慢而痛苦地说:“我到这里来,其实就是想对你说说那个运动的事。可一看到你的脸,想到以前在你面前曾经说了那样的大话,就羞愧得什么也说不来了,这才想溜回去的。”

打听过后我才知,原来运动在我所不了解的这段期间内,已经发生了激烈的变化。其实大家都是为了掩盖自己的恐怖,同时试探同伴的勇气,相互之间才说得那样慷慨激昂的。由于这过激的言辞引起恐惧而离队的同志与日俱增,剩下的少数人却要打脸充胖,明明实施行动的勇气越来越小,可在言辞和计划中还要梦想制造血惨案,以至最后彼此都无法收场。由于谁也不肯在上示弱,因而从开会的情形来看,确实要让人大吃一惊,可实际上谁也没有实施行动的胆量。但尽如此,也没有一人敢于承担胆小鬼的恶名而提议中止计划。事态如果就这么发展下去,被卷去的危险程度势必将要增加,大家也将会稀里糊涂地去违背自己意愿的事。虽然自己为负责人,可就连自己也不想再下去了。今天晚上就是来求主意的,看看有什么停止实施计划的好办法…就是这么一回事。

我费尽劝他中止行动,而且还说,正是敢于下这中止行动的决心的人,才是真正的男汉。虽说同志们一时不能理解,但一段时间后,他们一定会明白这一切的。况且,为国尽忠的方法还有很多。如果需要的话,我愿意以女人之去说服大家。可阿勋说,我面反而会更麻烦。我也觉得这话有理,就打消了这个念

走到白山神社的神殿前临分手时,两人都作了祈祷。随后阿勋朗地笑着说:“啊,被你这么一说,心里畅快多了,也不想再下去了。这几天里找个机会,向大家宣布中止行动。”这样,我也多少放下心来了,可内心却仍然积存着不安。

写到这里不禁又兴奋起来,今天晚上又要睡不着了。父亲寄以厚望的那样优秀的青年,倘若有个闪失,说得夸张一些,甚至是日本的一个大损失。今晚心情郁闷,和歌也写不成了。

就念到这里。这些肯定都是你写的吗?

:是的,是我写的。

本多律师:没有后来经过添加和修改的地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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