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浦中尉的客人吗？”

“不，也不是。很久以前，有个年轻人带着女人到我家的另一间独屋来过，会不会就是他…”

“是饭沼带着女人去的吗？”

“我记不清了，可他很像那个人…”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我正在想，好像是20多年前来过的。”

“是在20年前，饭沼带着女人去的吗？”

检察官脱说的这句话，在旁听席上引起了一阵哄笑。

老人全然不理睬这个反应，执拗地重复说：

“对，是这样。肯定是20多年前…”

这位证人是否有证实能力已经很清楚了。人们都在嘲笑着北崎年老昏庸。开始时，本多也是其中的一个，可当老人再一次认真地说“20多年前”这句话时，刚才的嘲笑便突然被战栗所取代了。

本多曾听清显说起过，在北崎军人公寓的一间独屋里，他同聪幽会的详细情形。在当年的清显和现在的阿勋之间，除了年龄恰巧相同以外，外表上并没有任何相似之。然而，在挨近了死亡的北崎心中，现了记忆上的混。一个古老的房间里所发生的事情当中，只有彩的淡超越了时间而连接了起来。以往恋的情和今天忠义的情，在表示界限的准绳以外的地方混合在了一起。在被搅和得越发暧昧了的池沼一般生涯的记忆中，两朵秀丽的红白两莲在观念上被看成了一朵，这也是有可能的。这错觉，在衰老不堪的北崎的心目中，无异于滞淤着的灰沼泽忽然现了奇怪的澄明的光亮。他一定是为了抓住这难以言喻的清澈的光束，才毫不顾及众人的嘲笑和检察官的怒气，固执地重复着那句相同的话的。

想到这里，本多觉得，被拭得发耀光泽的米黄法台和法官们那威严的黑法衣，在窗外夏日烈光的照下，骤然褪去了泽。在前威严地炫耀着巧机构的法律秩序，却宛若冰冻而成的城墙，在夏日骄的照下，看着正在消下去。北崎确实看见了常人睛所看不见的大光束的纽带。夏天的烈日把窗外前的松树针叶一地照耀得发了锐利的光亮。比起占据着室内的法律秩序，这光确实形成了更加严峻、更加壮观的绳索之源。

“辩护人有什么要讯问证人的吗？”

“没有什么要问的。”本多在茫然之中回答着审判长。

“那么辛苦了。证人请退。”审判长说。

“…我请求允许在证人作证。姓名叫鬼槙。为了饭沼被告和集被告的利益，请讯问在预定行动的前三天，有关饭沼被告幡然悔悟这一事实。我还要示证人在当时写下的日记，请参考这些来行讯问。”本多说。

刑事诉讼法中虽然没有在证人的规定，但据立证的需要，在征求检察官和陪审官的意见后，审判长可以批准。本多正是利用了这一条惯例。

审判长征求检察官的意见时，检察官冷冷地表示同意，同时显一不屑一顾的神。审判长接着把歪到右陪审官那里低低商量了一会，同样又和左陪审官商量过后说：

“可以，允许在证人作证。”

于是，槙现在了法的人。她穿着藏青条纹相间的绉绸夏季和服，系着博多产的白腰带。

盛夏里，天生白皙的肌肤宛若冻冰一般，在遮住耳朵的乌黑发和藏青衣领的反衬下，如同遥远的景那样沉静的面庞浮现了来。泽、生动的睛下面，现了一小块像是被刷刷上的薄暮似的衰老。略微斜着的带扣中央，缀着一条碧绿的翡翠香鱼。这块玉石上的光泽，把槙那稍显宽松的衣着地勒了起来。在她那对一切都无动于衷的表情下，却蕴藏着极为丰富的纤细情。她那毫无表情的脸上浮现来的，也不知是忧愁还是冷笑。

槙看都不看阿勋一，径直走上了证人席。因此，阿勋只能看见她那凉冰冰的脊梁和鼓形的背带结。

照例，审判长大声朗读了宣誓书：

“我宣誓：遵从良心，讲述事实，不予隐瞒，不加造。”

槙毫不犹豫地在送到证人席来的宣誓书上签了名，接着从衣袖中取小小的图章印盒，用丽的手指抓住细细的象牙印章，用力捺了下去。在一旁看着这一切的本多，在她的手指间看到了一闪而过的鲜血一般的红印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