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校门的方向走去，我也折了回去，与他并肩缓步而行。柏木告诉我：“光俱乐”的学生主任作为金黑市的嫌疑犯被逮捕了，9月被释放后，信用一落千丈，下境十分困难。从今起“光俱乐”主任就引起了柏木的很大兴趣，他不时现在我们的话题中。柏木和我都确信他是社会的者，没想到仅仅两周之后他就企图自杀了。

“你要钱什么？”

柏木冷不防地问了我一句。我觉得这问题不像是由昔日的柏木提来的。

“我想旅行，去随便走走。”

“还回来吗？”

“多半…”

“你想逃避什么吧？”

“我想摆脱自己周围的一切事，摆脱自己周围的事所发来的有气无力的气味…我终于懂得老师也是无力的，是非常无力的啊！”“也想摆脱金阁吗？”

“是啊。也想摆脱金阁。”

“金阁也无力吗？”

“金阁不是无力。绝不是无力。但它是一切无力的源！”

“这是你想像的吧。”柏木说。

柏木非常愉快似地咋了咋，迈着夸张的舞蹈步伐走在人行上。

在柏木的向导下，我们走一家冷眩目的小古董店把尺八卖掉了。只卖了400元。接着顺便到旧书店，好不容易用100元的价钱，也把辞典卖掉了。柏木为了偌给我剩下的2500元，让我陪他回到自己的公寓里。

在公寓里他提一个离奇的建议。尺八其是归原主，辞典算是礼，两样东西都暂且归他所有，所以卖这些东西所得的5册元也算是柏木的钱了。这500元，再加上2500元，借款当然总共是3000元。归还时止，月息一分计算。比起“光俱乐”的利贷月息三分四厘来，几乎是优惠得多了…柏木拿了纸和视台，正经八百地把这些条件都写在纸上，然后让我在借条上签字画押。我不愿意考虑将来了，所以上用拇指沾上印泥捺下了一个指印。

…我心急如焚。把3000元揣在怀里，一走柏木的公寓，乘上电车，在船冈公园前下了车，爬上了通向建勋神社的迂回的石阶。因为我想拍支神签，占卜旅途的平安。

石阶上坡，右侧是义照稻荷神社涂着刺的朱红的神殿，还有一对用铁丝网围着的石派。石狐嘴里叼着紫菜卷饭团，竖起尖锐的耳朵，耳朵里也涂上了朱红。

这天光微弱，偶尔刮来微寒的风。登上去的石阶的颜像是落下了一层灰尘，这是从树筛落下来的颜。光线太微弱，看上去仿佛是肮脏的灰。

一气跑到建勋神社宽阔的前院时，我已是汗泱背了。石阶联结着正面的前殿。向石阶伸延的是一片平坦的石板地。从左右低低地朗曲的松树伏在神路的上空。右侧是木的破旧的神社办公室，大门上挂着“命运研究所”的牌。从办公室到前殿途中，有一间白泥灰墙的仓库，从这里开始连续植着稀疏的杉树，冰冷的白云朵饱着沉痛的光，在这不平静的天空下，可以环视到京都西郊的群山。

建勋神社是以信长①为主祭神，以信长的长信忠为陪犯的神社。这是一所简朴的神社，只有环绕前殿的朱红栏杆增添了几分彩——

①信长，即织田信长（1534-1582），日本战国、安土时代的武将。

我对登石阶，礼拜之后，从架在香资箱旁的棚架上取下了一个旧六角木盆，拿在手中摇了摇，从孔里摇了一支削得细细的竹签。竹签上用黑墨写了“十四”两个字。

我转走下石阶，嘴里不停地念叨“十四…十四…”我觉得这数字的声音仿佛停滞在我的上，渐渐带意义来似的。

在神社办公室正门前，我求了释签。一个似于厨房洗涮活计的中年妇女，一边不停地用脱下来的围裙指拭着手，一边走了过来，毫无表情地接过我规定送过去的十元钱。

“几号？”

“十四号。”

“请在李廊上稍候。”

我坐在窄席上等候。就在等候的时间里，我到自己的命运将由那女人濡、皲裂的手来决定，这实在是太没有意义了。可是，自己就是为了这份无意义的赌注才来的，因而也就算了。关闭的拉门里传来了相当难开的小屉的古老金属环的撞击声，还有掀纸页声。良久，拉门打开了一条小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