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往敦贺的列车，从京都站发车时间是上午655分。寺庙起床时间是5半。10日早晨，我一起床上换上制服，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因为他们都习惯对我视而不见。

拂晓时分的寺庙，各稀疏地分布着扫除的人们，有的清扫，有的揩扶。6半以前是扫除的时间。

我打扫前院。连书包也没有携带，仿佛是从这里突然被神仙隐幕起来似的，外旅行就是我的计划。我幻想着：我和茗帚在黎明中微微发白的沙石路上晃动。突然答帚倒下，我的影消失了，留下来的只是黎明中的白沙石路。我必须是这样走啊。

我没有向金阁告别，原因也在于此。因为必须是突然从包括金周在内的我的全环境中把我夺走。我渐渐向山门扫去。透过松树梢，可以望见晨星在闪烁。

我的心激烈地动。应该发了，几乎可以说成是振翅待发。总之，我必须从我的环境中，从束缚着我的的观念中，从我的坎坷不幸中，从我的结中，从我的存在条件中发了。

省帚像是果实离开了果树似的，很自然地从我的手里掉落在黎明前的黑暗的草丛中。在林木的遮掩下，我蹑足向山门走去。一山门，就一溜烟地起步跑了。首班市营电车已经靠站了。车厢里稀稀拉拉地散坐着一些像是工人模样的乘客。我沐浴在车厢内璀璨的灯光下，自己好像从未曾到过这样光亮的地方。

这次旅行的细节，我至今记忆犹新。我的走，并不是没有目的地。我的目的地就是中学时代一度修学旅行过的地方。但是，渐渐接近了这地方的时候，由于发和解放的思绪过分烈，我到我前方仿佛只有一个未知的领域。

飞奔着火车的这条路线，是通向我故乡的熟悉的路线。不过，我从来没有以这样新鲜、这样稀罕的姿态眺望过这样陈旧的熏黑了的列车。车站、汽笛，乃至黎明时分扩音混浊的回响，都重复着同样的一情，化这一情，在我前展开了净是令人醒目的抒情的展望。旭日把宽阔的月台划分成段。奔跑在上面的鞋声、裂开的木屣声、平静而单调的不停的铃声，以及从站上小贩的篮里拿来的桔的颜…所有这一切，仿佛都是委于我的庞大的一个个暗示和一个个先兆。

车站上任何细微的片断，都被拉向别离和发的统一的情世界里了。在我下向后退的月台，是多么的大方、有礼地向后退啊。我受到了。这钢泥的无表情的平面，通过不断从那里移动、别离、发，使它显得多么的灿烂辉煌啊！

我信赖火车。这说法多么可笑。虽然可笑，但自己的位置是从京都站起一一地向远方移动，在保证这难以置信的思绪方面，只能是这样说了。鹿苑寺之夜，我好几次听见货运列车驶过园附近的汽笛声，如今自己乘上这趟列车不分昼夜地确实奔向我的远方，这只能说是一神奇啊。

火车沿着我当年与生病的父亲一起看过的群青的保津峡奔驰。也许是受气的影响吧，从宕连山和岚山西侧起至园都附近一带的气候，与京都市截然不同。10月、11月、12月期间，晚上11至翌日上午10光景，从保津川泛起的雾河很有规则地笼罩着这个地方，这雾霭不断地动，很少有中断的时候。

田园朦胧地展现，收割后的田地呈现一派零绿。田埂上的稀疏林木，低大小错落有致，枝叶修剪得很。细树全用当地称蒸笼的稻草束围了起来，依次地在雾合中现了，其状活像林木的幽灵。有时，在车窗的跟前，以视野所不及的灰蒙蒙的田地为背景的一株相当鲜明的大柳树现了，它沉甸甸地垂下透了的叶，在雾霭中微微摇曳。

离开京都时，我有一意气风发的神，如今却又被导向对故人们的追忆。对有为、父亲和鹤川的怀念，在我内心中唤起了无法形容的亲切，我怀疑自己是否只能把故人当活人来呢？抑或是古人比起活人来，有一到更加容易把人喜的形象呢！

在不太拥挤的三等车厢里，也有许多难以的活人，他们有的慌慌张张地着烟，有的剥着桔。邻座的一个像是一民间团董事模样的老人在大声说话。他们一个个都穿着陈旧的不舍的西装，其中一人的袖还条纹里的破绽来。我再次到凡庸并不是随年龄的增长而有所衰颓。这些农民装扮的人的黝黑而皱的脸，连同因酗酒而嘶哑了的声音，表现一应该说是凡庸的华。

他们在议论着人们关于应该让民间团捐献的评论。一个沉着的秃老人没有加人议论，一个劲地用不知洗过几万遍的发黄的白麻手绢在指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