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兴趣的神采，他将视线从我上移问我贴邻的人的脸上。

开始讲课了。我只顾等待着他讲到哪里会突然急转到我的问题上。我侧耳倾听。老师亢的声音不断于耳。老师内心的声音，我一句也没有听见…

这一夜，我依然难以成眠。我藐视老师，我要嘲笑他的伪善。但是，我渐渐了一悔恨自己不能总是保持着这样兴奋的情绪。我对老师的伪善表示的轻蔑，在奇妙的状况下，与我的意志薄弱结合在一起，我终于明白了他是个不足取的人，我甚至想到哪怕向他歉也不算是我的失败。我的这心绪一度爬上了峰，尔后又沿着陡坡快步跑了下来。

我想：明儿一早就去歉。到了早晨，我又想：今天之内向他歉吧。老师的表情依然没有什么变化。

这是一个刮风的日。我从学校回来，漫不经心地打开了书桌的屉，看见了一个白纸包。里面就是包着那张照片，上面连一个字也没有。

老师似乎打算用这个办法了结这桩事件。倒不是他对此事明确表示不闻不问，而似乎是要让我意识到我的行为是无效的。这归还照片的奇妙方法，却突然让我浮想联翩。

“老师一定也很痛苦。”我想“他一定是绞尽脑才想这一招来的。当今他确实在憎恨我。大概老师不是憎恨照片，而是这张照片通使他在自己的寺庙里也不得不避忌地人的耳目，趁无人的当儿蹑足经过走廊，来到一次也不曾来过的弟房间，简直像犯罪似地打开了我的书桌屉，了一副卑鄙的嘴脸。如今老师已有充分理由憎恨我了。”

这么一想，我心蓦地涌起了一稀奇古怪的喜悦。此后我便从事愉快的作。

我用剪将女人的照片剪碎，然后用两层结实的笔记本纸包起来，搂在手里，带到了金阁的旁边。

寒风呼啸的月夜，金阁像往常一样耸立着，洋溢着一郁的均衡的气氛。林立的细长在承受着月光的时候，恍如琴弦，金阁就像一个大的离奇的乐。这是由于悬月的低不同，使人看起来产生这错觉。今夜也如此。可是风儿从决不鸣响的琴弦隙间徒然地过去了。

我捡起脚下的一块小石，把它包在小纸包里，将纸包成结结实实的一团。这样我便把用石压着的剪成碎片的女人照片，投镜湖地里了。悠然地扩展的涟游，很快就到岸边我的脚下来。

是年11月，我突然走，都是所有这些事情积累的结果。

日后回想起来，乍看似突然走，其实则是经过长期思熟虑和犹豫的。然而，我总喜把它认为是被突然的冲动所驱使的行为。因为我内心缺乏本的冲动，所以我尤其喜模仿冲动。譬如，有的男人天晚上计划好第二天去祭扫父亲的墓，可是第二天了家门，来到车站前的时候，突然改变了主意，转而到酒友家中去了，这情况能说他是纯粹的冲动吗？他的突然改变主意，难不是比迄今长期准备去扫墓更有意识的、对自己的意志的一报复行为吗？

我走的直接动机，是由于天老师第一次以决的吻明确地说：“我曾经打算让你接我的班，不过现在我必须明确地告诉你，我已经没有这个意思了。”

对于老师这番言明，我耿耿于怀。虽说这宣告是一次，但我早就预到会有这宣告，是有思想准备的。所以我听到这宣告时，并不到是个晴天霹雳。再说，事到如今，大吃一惊或狼狈周章都无济于事。尽如此，我还是喜这样认为：我自己所以走，是由于受老师这番话的发，一时冲动之下采取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