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仔细想了一会儿。当他们俩在海滩上跋涉、离开刻有“囚犯”的那扇门到刻有“影女士”那扇门的路途中，罗兰说了无数的事情。而且在他发烧说胡话的时候，他叫了不下一千个名字——阿兰，柯特，杰米·德卡力，库斯伯特（这个名字现得更频繁一些），哈可斯，丁（或者有可能是藤②『注：藤（Marten）英文意为貂鼠。』——居然是一动的名字），沃特，苏珊，还有一个叫佐坦的，这甚至不是个名字。埃实在烦透了，他本没见过这些人，（他也本不想见）但是当然，当时埃自己也有很多问题，停止服用海洛因和时空旅行引起的时差反应只是其中两个。公平儿说，估计罗兰听埃断断续续地讲自己的故事——他和亨利如何一起长大，后来又如何一起毒——到的厌烦与埃的受差不多。

但是他记不起来自己曾经说过如果罗兰不停止叫什么孩的名字他就会用他自己的衬衫堵他的嘴。

“什么都没想起来吗？”罗兰又问。“一丁儿也没有吗？”

真有什么吗？一些隐隐约约的片段，如同他把老树桩的突起想像成弹弓时经历的似曾相识的觉？埃想要抓住这印象，但是它转瞬即逝。他觉得肯定本从来就没有这样的印象；他倒是希望有这样的印象，因为罗兰现在这么痛苦。

“没有，”他回答。“对不起，伙计。”

“但是我的确告诉过你。”罗兰的语调很平静，但是促与急像一条红线般奔腾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这个男孩儿叫杰克。我牺牲了他——杀死了他——这样我才能最终赶上沃特，让他说话。我在山脚下杀死了他。”

在这一上埃比较确定。“呃，有可能这是实际发生的事情，但是并非你说过的发生的事情。你说你是独自一个人到山下去的，疯狂地开着一辆手摇车。我们从海滩一路上来的时候你一直在说这个，罗兰，你一直说独自一人是多么可怕。”

“这个我记得。但是我也记得我肯定跟你说过那个男孩儿，他是如何从架桥跌落崖的。正是这两记忆间的差距快让我崩溃了。”

“我不知你们在说什么。”苏珊娜显得忧心忡忡。

“我想，”罗兰说。“我也开始糊涂了。”

他朝火堆里又扔了几块木，红的火焰腾地窜上黑暗的夜空。随后他又坐回到另两人中间。“我将给你们讲一个真实的故事，”他说“然后再给你们讲一个并非真实…但应该发生的故事。

“我在菩莱斯镇买了一骡。当我最终到达沙漠前最后一个城镇特岙的时候，它还很神…”

14

就这样，枪侠开始对他们娓娓说起他漫长经历中最近发生的故事。埃断断续续听过一些，但他现在仍然聚会神。苏珊娜也同样，只是所有这些都是她第一次听到。他说起街角上那家永远在玩“看我的”牌戏的酒吧，名叫席伯的钢琴手，额长着疤、名叫丽的女人…还有草人诺特，黑衣人救了他，起死回生。他还说起那个癫狂的信徒希尔薇娅·匹茨顿，以及那场世界末日般的大屠杀。当时他，枪侠罗兰，杀死了城里所有的男人、女人和孩。

“我的老天爷！”埃颤抖着低声说。“现在我明白你为什么不愿意开枪了，罗兰。”

“安静儿！”苏珊娜呵斥。“听他说完！”

罗兰继续平静地叙述。他告诉他们，他走沙漠后，经过了最后一个原住民、一个长着一及腰草莓长发的年轻人的棚屋。罗兰的骡最终死了。他甚至说起那个原住民的鸟，佐坦，叼去了骡的睛。

他说起那些沙漠中漫长的白日及短促的黑夜，他如何顺着沃特生起的营火余烬向前赶路，以及他如何最终又又渴、步履蹒跚地到达了那个驿站。

“小站空的，一个人也没有。我猜从很久以前，甚至那熊还年轻的时候开始，这个小站就已经空了。我在那儿蹲了一宿，然后又继续赶路。这就是实际发生的事儿…但下面我要告诉你们另一个故事。”

“那个并非真实但应该发生的故事吗？”苏珊娜问。

罗兰。“在这个杜撰的故事里——编造的故事——一个叫罗兰的枪侠在驿站遇到了一个名叫杰克的男孩儿。这个男孩儿来自你们的世界，你们的纽约市，时间大概于埃的一九八七年和奥黛塔·霍姆斯的一九六三年之间。”

埃急切地探过，问：“故事里是不是也有一扇门，罗兰？刻着‘男孩’字样的一扇门，或者类似的东西？”

罗兰摇摇。“男孩儿的那扇门是死亡。当时他正在去上学的路上，一个男人——我相信就是沃特——把他推向路中间，他当场被汽车撞死。他听见那个男人说：‘别挡路，让我过去，我是牧师。’杰克看见了这个人的样——只是一瞬间——之后，他就到了我的世界。”

枪侠顿了顿，视线转向火堆。

“现在我想把这个从未存在的男孩儿的故事暂时搁一搁。让我先说说实际发生的事情。行吗？”

埃和苏珊困惑地对望了一，然后埃了一个“你先请，阿方索”的手势。

“就像我说过的，驿站已经废弃了，但是那儿还有一台机继续工作着，就在驿站的厩后面。我是听见它的声音找到它的，但是即使它不声不响，我也找得到，因为我闻到的味，你知。在沙漠里待长了，当你快渴死的时候，你真的就能够到这一。我喝饱了，然后大睡一觉，醒了以后又继续喝。当时我想立刻上路——这愿望就像病一样烈。埃，你从你的世界给我带来的药——阿司丁①『注：阿司丁是罗兰对阿斯匹林的错误读法。』——很用，但是仍然有一些病什么药都没法儿治，我这病就是其中之一。我知我的需要休息，但是即使在那里多呆一个晚上，都需要动用我每一分意志力。到了早上，我觉得已经休息好了，满了袋之后就上路了。我从那地方只拿了，其他什么也没动。这就是实际发生的事情中最重要的分。”

苏珊娜随后开，嗓音理智悦耳，听起来像奥黛塔·霍姆斯。“好吧，这是实际发生的事情。你满了袋，然后就继续赶路。现在跟我们说说那些实际没有发生的事情吧，罗兰。”

枪侠把那块颚骨放在了膝盖上，双手攥成拳不停地睛——真是个非常孩气的举动。然后他好像是为了鼓起勇气，重新抓起颚骨，接着说下去。

“我对那个并不存在的男孩儿实施了眠术，”他说“只要一个贝壳就行了。这个伎俩我很早就会，是从藤——我父亲的廷巫师——那里学来的。这个男孩儿是个很好的实验对象。他在恍惚之中告诉我他死时的情况，正如我刚刚告诉你们的那样。当我觉得我已经知得足够多、又不想他被太长时间的眠伤害时，我就命令他醒来，那时他应该没有任何关于他已经死了的记忆。”

“没人愿意记得这样的事儿。”埃小声嘀咕。

罗兰赞同地。“实话实说，谁会愿意呢？那个男孩儿从恍惚状态直接转为自然睡眠。跟着我也睡着了。等我们醒过来的时候，我告诉那个男孩儿，我本来打算捉住黑衣人。他知我说的是谁；沃特也来到了公路小站。杰克非常害怕，试图躲开他。我确定沃特也知他在这里，但是他假装不知，这符合他的目的。他留下了这个男孩儿，设下一个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