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撕成碎片从她的窗扔去，她会快意地看到空中飘舞起五彩的纸屑…她把那张纸递还给了泰德。她的两只手抚着他的发，她到羞愧，惊愕。她怎么了，天哪？这样残酷的想法。为什么她还要让他变得更糟？因为维克？她自己？什么？

这样——得难以思考。汗像小河一样从她脸上下来，她可以看见它滴在泰德的面颊上。他的发贴在脑壳上形成不大可的大块，比它平时中度的金了两层。

他需要洗了，她胡地想着，这让她又想起约翰逊的“不再泪”它平稳地立在卫生间的架上，等着什么人把它朝下翻过来，倒一、两盖，再倒一只握成杯状的手掌里。

（不要失去控制！）

不，当然不。

她没有理由失去控制。所有的事都会好，不是吗？当然是。狗不在视野里已经有不只一个小时了。邮递员…已经快十了，邮递员很快就会来了，那时车里的也就没什么了。“温室效应”他们这么叫它。她曾经看过在一份防止待动协会的宣传品，它解释了为什么天这样时你不能长时间把狗关在车里，这就是因为温室效应。那本小册说，在停在大太下的车里，如果窗玻璃都摇上了，温度可以达到华氏140度，所以去买东西或看电影时把闷在车里是很残酷很危险的事。多娜发一声短短的、嘶哑的笑。

鞋正好在另一只脚上，不是吗？现在是狗把人锁起来了。

好了，邮递员就要来了。

邮递员一来，一切就要结束了。保温瓶里只剩下四分之一瓶已经不重要了。今天早上她要上厕所，就用了泰德的保温瓶——或试图用——它溢了来，品托车里充满了味，这不愉快的味看来正随着温度的升而变得烈。她已经盖上了那个保温瓶，把它从窗扔了去，她可以听见它撞在砾石上时发的碎裂的声音，当时她大叫了起来。

这些都不重要了。试着往保温瓶里小便实在是耻辱和有失份的事，当然是，但这已经不重要了，因为邮递员就要来了——即便他现在还远在卡尔宾大街，在覆盖着长藤的砖结构邮局前向他蓝白相间的小卡车上装信…或可能地已经开始了他每日的发送，可能已经从117向枫糖路发。

但不怎样，一切很快就要结束了。她很快就可以带着泰德回家，他们会上楼，他们会一起脱衣服，冲澡，但在她和他浴缸，在淋蓬底下冲洗前，她会从第二层架上取下那瓶香波，把盖稳稳地放在槽的边上，她会首先洗泰德的发，然后是她自己的。

泰德又在念那张黄纸了。

他的嘴无声地动着，他不是真的在读，不是他未来两年该的那样（如果我们从这里去——她叛逆的思想立即毫无意义地加上一句），而是一死记背式的读。驾校训练功能文盲准备驾驶员考试的笔试时，就要他们这样，她曾在哪儿看见过，可能是在一个故事片里看到的，这不是很让人惊奇吗？人脑怎么能存得下这么多脏东西？当一个人无所事事的时候，这些东西又都吐来，这不也让人很惊奇吗？这就像潜意识里的一台反向工作的垃圾粉碎机。

这让她想起发生在她父母住宅里的一些事，那时她也住在那儿。

在她母亲的一次著名的尾酒会（多娜的父亲总是这么称呼它们，他说的时候会带着一能自动让这些话变成黑的讽刺的语调，这语调能让萨曼莎变疯）以前不到两个小时，厨房槽里的垃圾粉碎机不知怎么反了来～些东西，她的母亲又把这台小机打开，想要把所有的东西都清里净，就在这时，绿的粘乎乎的东西突然冲了来，全都到了天板上。多娜那时只有十四岁，她记得她母亲歇斯底里的激怒让她到惊恐、恶心。她恶心是因为她母亲在人们面前大发脾气，而这些人她，非常需要她一起营造一个熟人之间随和的小群的气氛，他们远而来，想在这儿自由自在地大喝酒，大块吃烤面包；她惊恐是因为她在母亲的怒气中看不到什么逻辑…因为她从她父亲中看到的表情，那是一无可奈何的厌恶。那时她第一次真正地相信——信任自己的勇气——自己会长大成为一个女人，一个至少有机会努力得比自己的母亲更好的女人，不至于像母亲那样碰到一小事就变得那让人惊恐、恶心的状态…

她闭上，试图把这一连串的想法赶去，她对记忆唤起的生动的情已经觉得不安了。防止待动协会、温室效应、垃圾粉碎机，下一个是什么？我是怎么失去童贞的？六次可的休假？邮递员，这才是应该想的，这该死的邮递员。

“妈咪，可能汽车现在可以启动了。”

“宝贝，我吓坏了，我不敢试，电池已经这么快用完了。”

“但我们只是坐在这儿，”他说，听起来已经暴躁、厌倦而生气了“如果我们只是坐在这儿，电池有没有用完又有什么区别？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