桶，思嘉立即跑过去，把偎在她宽阔松驰的——有多少黑人和白人的曾在这里地偎过埃思嘉想，这里是个安稳的地方，是永不变更的旧生活所在的地方，可是嬷嬷一开，这个幻象便消失了。

“嬷嬷的孩回来了！唔，思嘉小，如今小已了坟墓，咱们怎么办呀？哦，思嘉小，还不如连我也跟小躺在一起呢！我没有小可不行。如今啥也没有，只有伤心和烦恼。只有重担，宝贝儿，只有重担。"任嬷嬷唠叨，思嘉把靠在嬷嬷，可这时有两个字引起了她的注意，那就是"重担。"这也就是那天下午在她脑里不断嗡嗡响的那两个字，它们没完没了地重复，使她厌烦透了。此刻，她记起了那首歌的其余几句，怀着沉重的心情想起了它们：只要再过几天，就能把这副重担卸掉！

且不它的分量永远不会减！

再过几天，我们将蹒跚着走上大路——

“且不它的分量永远不会减"——她把这句歌词记在自己疲倦的心里。她的担永远也不会减轻吗？难回到塔拉并不意味着幸福的休息，反而是更重的负担吗？她从嬷嬷怀里挣脱来，伸手抚她那张皱的黑脸。

“宝贝，看你这双手！"嬷嬷拿起那双满是泡和血块的小手，用极不赞成的光打量着。"思嘉小，我不是一次又一次告诉过你，你常常能凭一双手来断定一位小太太吗？还有，你的脸也晒黑了！"尽战争和死亡刚刚从她上掠过，可怜的嬷嬷，她还在这些无关要的事情上严格要求你呢。再过一会儿她就会说，手上起泡和脸上有斑的年轻姑娘们往往会永远找不到丈夫了。于是思嘉连忙采取预防措施，堵住这个话。

“嬷嬷，我要你谈谈母亲的情况。我不敢让爸谈，那是叫人受不了的。"嬷嬷一面弯下腰去提那两桶，一面伤心得泪盈眶了。

她把一声不响地提到床边，揭开床单，开始替苏和卡琳把睡衣往上卷起来。思嘉在昏暗的灯光下凝望着两个妹妹，看见卡琳穿一件虽然净但已破了的睡衣，而苏只裹着一件宽大的旧便衣躺在那里，那是一件棕亚麻布袍，上面还留有许多尔兰边的残屑。嬷嬷一面悄悄地哭泣，一面用一块旧围裙残余的破布当海绵，拭着两个枯瘦的。

“思嘉小，都是斯莱特里家那些贱货，坏透了的下白人，他们把小害死了。俺告诉过她，俺说她替那下白人事没有好，可是小就是善良，心，谁要是需要她，她都从来不拒绝。”“斯莱特里家？"思嘉惶惑地问。“他们怎么来的？”“他们也害了这病，"嬷嬷用破布指了指两个光着淋淋的姑娘。老斯莱特里小的女儿埃米得这个病了，就像平常一有急事就来。斯莱特里小急忙跑到这里求小，她吗不自己照料女儿呀？小还有更多的事脱不了呢。可是小还是去了，她在那里照料埃米。而且小自己也不怎么好，思嘉小。你妈不舒服已经有很久了。这一带已经没有太多的东西好吃了，因为供应把咱们产的一切都偷走了。小像个雀儿似的总是吃一。我对她说了，叫她别去那些下白人的事，可是她不听我的。这就好了！大约埃米好像快要好起来的时候，卡琳小就病倒了。是的，那伤寒病像飞也似的一路传过来，传给了卡琳小，接着苏小也染上了。这样，小就得同时护理她们了。

“那时候北方佬过河了，沿着大路到打起仗来，咱们也不知会什么事，那些大田活的每晚都有人逃跑，我都气疯了。不过小还照样冷静，像没事一样。她只担心两个年轻姑娘，因为咱们没有药，什么也没有。有天夜里我们给两位小了十来遍，后来她对我说，'嬷嬷，要是我能卖灵魂，我也要买些冰来给两个女孩冰冰呢。”“她不许杰拉尔德先生这屋来。也不让罗莎和丁娜来，除了我谁也不让，因为我是害过伤寒病的。接着，她自己也得病了，思嘉小，我一看就知没办法啦。"嬷嬷直起来，拉起衣襟满脸的泪。

“她很快就走了，思嘉小，连那个好心的北方佬大夫也对她一办法也没有。她什么也不知。俺喊她，对她说话，可她连自己的嬷嬷也不认识了。”“她有没有——有没有提起过我——呼唤过我呢？”“没有，宝贝。她以为她还是在萨凡纳的那个小女孩呢。

谁的名字也没叫过。”

迪尔茜挪动了一下，把睡着的婴儿横放在膝上。

“叫过呢，小。她叫过什么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