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去打击北方佬。至于说什么民兵留在这里是要防备黑人暴动，这是从未听说过的最愚蠢的话。

我们的人民为什么要暴动呢？这只不过是懦夫们的最好借而已。我敢担保，只要各州的全民兵全都开到弗吉尼亚去，我们就能在一个月内掉那些北方佬，我就是这个意思！”“怎么，媚兰！"思嘉再一次喊起来，瞪着两只大睛。

媚兰那对本来很温和的黑睛现在冒了怒火。"我的丈夫不害怕上了前线，你的丈夫也是这样。我宁愿他们两人死了也不要待在家里——啊，亲的，对不起。我这话太冒失、太残忍了！"她安地拍拍思嘉的臂膀，思嘉凝视着她。不过，思嘉心里想的不是已故的查尔斯。她想的是艾希礼。要是艾希礼也会死呢？这时恰好米德大夫朝她们这个摊位走来，她就转过去机械地对他笑了笑。

“好啊，姑娘们，"他招呼她们，"你们能来真太好了。我知你们今晚来是多么不容易。不过，这全是为了主义呀。

我现在要告诉你们一个秘密。我想了一个惊人的办法，能在今晚给医院到更多的钱，可是我恐怕有些女士们会给吓坏了。"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捋着山羊胡格格地笑着。

“唔，什么？快说吧！”

“我再一想，觉得还是让你们猜一猜好。不过，如果教徒们因此要把我赶这个城市，你们女孩可得站来支持我呀。反正，这都是为了医院。你们等着瞧吧。这样的事，以前还从没过呢。"他大摇大摆地向坐在角落里的一群陪护走去了。这里思嘉和媚兰彼此转过来正要猜测那个秘密究竟是怎么回事，却见有两位老先生已走近她们的摊位，大声宣布要买十英里长的梭织边。好吧，有了两位老先生总比一位先生都没有要，尽思嘉在量边时不得不假装正经地让人家在下上了一下。这两个老不正经的人迅速离开向柠檬摊位那边去了，别的老又来到柜台边。这个摊位的顾客不如旁的摊位上多，因为人家那有里梅贝尔·梅里韦瑟的银笛般的笑，有范妮·埃尔辛的格格的笑声，有惠廷家姑娘们的灵的应答，能使顾客们到兴。媚兰就像个小店主似的悄悄地，冷静地卖给男人们一些不怎么合用的东西，而思嘉又是以媚兰为榜样行事的。

别的柜台前都有大群的人站在那里，姑娘们在叽哩呱啦地闲聊，男人们在买东西，但思嘉和媚兰的柜台前不是这样。

来到这里的很少几个人，也只谈谈他们怎样跟艾希礼一起上大学，说他是多好的一名士兵，或者以尊敬的气谈到查尔斯，叹息他的死对亚特兰大是多么大的损失，等等。

随后，乐队忽然奏起《约翰尼·布克，帮助这个黑人》的纵情乐的曲调，思嘉一听几乎要惊叫起来。她想舞。她真的想舞啊！她看着前的地板，随着乐调用脚尖轻轻地拍打，同时她的绿睛焕发炽的光辉，仿佛正在哔哔剥剥地燃烧似的。这时有个新来的站在门里的男人从对面看见了她们，并且突然认来了，于是仔细观察着思嘉那张愠怒不平的脸孔和那双斜斜的睛起来。接着，他暗自咧嘴一笑，因为清了对方暗示迎的表情，这表情当然是每个人都看得来的。

他穿一黑葛衣服，个的，凌驾于近旁那些军官之上，肩膀很宽，但往下便渐渐瘦削，形成一个细细的腰和一双小得奇的脚，脚上是铮亮的靴。他那一纯黑的衣服，一件带褶边的漂亮衬衫和一条笔的直罩脚背的，显得有些同他的态和面容很不相称，因为他修饰得像个公，把一纨绔式的衣裳穿在一个壮和隐隐危险而斯文气很少的人上了。他的发乌溜溜的，两片小小的黑髭修剪得十分致，与旁那些骑兵的时髦而张扬的髭髦比起来，显得像外国人的模样，看他那神气，他分明是个荒无耻的家伙。他显得非常自负，给人以讨厌的傲慢无礼的觉，而且他凝望思嘉时那双放肆的睛有一不怀好意的神，直到思嘉终于觉到了他的注视而向他望去为止。

她心中隐约接到了相识的信号，可一时想不其他究竟是谁。不过他是几个月来一位显示了对她颇有兴趣的男人，于是她抛给他一个快乐的微笑。他向她鞠躬，她也轻轻回了一礼，接着他就直，以一特别柔和的印第安人般的步态朝她走来，这可吓得她不觉用手去捂住自己的嘴，因为现在她知他是谁了。

好像被雷电击中了似的，她站在那里木然发呆，他却穿过人群走了过来，这时她才盲目地转过，一心想赶快跑后面卖心的房间里去，但是她的裙被摊位上的一只铁钉挂住了，她生气地拼命着、拉扯着，但顷刻之间他已经来到了她旁。

“让我来吧，"他说着，便弯下腰来解裙上的那条荷叶边。"奥哈拉小，真没想到你还记得我。"他那声音，她听来觉得分外愉快，是一个上等人的节奏抑扬的调，响亮而带有查尔斯顿人的平稳、和缓、悠长的韵味。

她恳求地抑望着他，因为上次见面的情景而羞得满脸通红，面对着那两只她生气所见最黑亮的、如今在无情地蹦的睛。这世界上有那么多人，怎么竟然是他来了呢，这个可怕的家伙曾经目睹过她与艾希礼演那一幕，那至今仍使她作恶梦的一幕呀！这个糟践过女孩的讨厌坏，早已是正经人家不肯接待的人了，可他还好像满有理由地说过她不是个上等女人呢！

媚兰听了他的声音，便转过来，这时思嘉才一次谢天谢地庆幸自己在世界上还有这么一位小姑。

“怎么——这是——是瑞德·特勒先生，不是吗？”媚兰微笑容说，一面伸手来。"我见过你——”“在宣布你们订婚的喜庆日。"他补充说，同时低下来吻她的手。"谢谢你还记得我。”“特勒先生，你从查尔斯顿老远跑来有何贵埃”“为一桩生意上的麻烦事，威尔克斯太太。从今往后我就得在你们这个城市了，我发现我不仅得把货运来，而且得照料它们的理情况。”“运来——"媚兰开始时皱起眉，但随即快的微笑。"怎么，你——你一定就是我们经常听到的那位大名鼎鼎的特勒船长——跑封锁线的人了。这里每个女孩都穿着你运来的衣裳呢，思嘉，你不觉得激动吗——怎么了，亲的？快坐下吧。你了？"思嘉坐到小凳上。她的呼变得如此急促，以致她担心衣上的纽带要绷断了。啊，这是多么可怕的事情！她也没想到还会碰见这个人呢。这时他从柜台上拿起她的那把黑扇，开始关切地给她扇起来，也许太关切了，他的面容显得很严肃，但睛仍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