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服的袖长到手腕，钮扣一直扣到下底下，没有一边或饰带，除了母亲给她的那枚黑玛瑙针以外，没有任何珠宝之类的东西。她睁睁地看着那些俗不可耐的女孩吊着漂亮男人的胳臂来来去去，这一切的一切，只不过因为查理了一次疹。可恨的是他并非光荣地死在战场上，连一可以嘘的资本也没给她留下。

她心怀敌意地撑着两肘倚立在柜台内观望人群，尽嬷嬷经常告诫她这姿势会把肘磨皱和扭歪的。即使扭歪了又怎么样呢？反正她大概已没有机会再显它们了。她如饥似渴地望着一群群穿着各服的姑娘们走过，其中有的穿油波纹绸衣，蔷薇发箍，有的穿粉红缎，上面打着十八用黑天鹅绒带镶的荷叶边；有的穿浅蓝绸衣，后面托着十码长带波狼形边的裙裾；她们都袒，簪着诱人的鲜。梅贝尔·梅里韦瑟吊在那个义勇兵的膀上向隔那个摊位走来，她上那件苹果绿薄纱衣裳那样宽松，把她的腰衬托得纤细极了。衣服上镶着大量油的上等边，那是从查尔斯顿最后一艘封锁舰上来的，梅贝尔为此大肆炫耀，仿佛这次偷越封锁线买卖的不是大名鼎鼎的特勒船长而是她自己呢。

“如果我穿上这件衣裳，会显得多好看呀！"思嘉心想，怀着满腔妒火。"她那腰得像母。这绿对我很合适，它会使我的睛变得——像她这样的人怎穿这颜呀？

她那肤绿得像块酪了。真可惜，我再也不能穿这颜了，即使服丧期满了也不能穿。不行，甚至我想法再嫁人也是不行的。那么，我就只能穿倒霉的老灰，穿褐和淡紫了。

这一切不公平的事，她考虑了不一会儿也就过去了。本来嘛，人生在世，属于玩乐、穿漂亮衣裳、舞、调情的时间何等短促，只有很少很少几年呢！接着你就得结婚，穿颜暗淡的衣服，生孩，看苗条的腰给糟践了，在舞会上跟其他已婚妇女坐到角落里，只偶尔来同自己的丈夫或别的老先生几下，而这些老先生又是专门踩你脚的！如果你不这样，那些少就会议论你，你的名誉就毁了，你的家也就不光彩了。你小姑娘的时候，把光全都费在学习怎样打扮和怎样迷惑男人上，可后来这些本领只用了一两年就完了，这是多么可怕的浪费啊！于是，思嘉想起她在母亲和嬷嬷手下行的训练，她知这训练是全面而优良的，因为它常常收到很好的效果。它有一整规矩叫你遵循，只要你照着去，你的努力便一定成功。

跟老太太们在一起时，你总得是可而无可指摘的，要装得尽可能脑简单，老太太们往往既苛刻又妒忌，像老猫似的监视着年轻姑娘，随时准备着，只要你眉梢梢有不当之就欺过来抓住你，至于对老先生们，一个姑娘最好是淘气和放肆一些，而且可以稍稍而不过分地来卖一风情，把那些老傻瓜挑逗起来，这会使他们觉得自己又年轻了，无所顾忌了，便动手来拧你的脸，说你是个小妖。当然喽，你在这情况下总得红起脸来，否则他们会一步来拧你，到无礼取乐的程度，甚至回告诉他们的儿，说你为人放。

对于年轻姑娘和年轻的已婚妇女，你就得满嘴抹，每次见面都要吻她们，即使一天见十次也罢。你得伸胳臂搂住她们的腰，并让她们也搂着你，即使你很不喜这样。你得表示无所偏袒地欣赏她们的衣着，或者她们的婴儿，拿她们的情人开玩笑，恭维她们的丈夫，并且格格笑着谦逊地否认她们对你的称赞，说你自己没有一可以与她们相比之。

最重要的是，你千万不要比她们更多地表示自己对什么事的真正看法。

至于别人的丈夫，你得严格地避免嫌疑，即使他们就是你已经抛弃的情人，也无论他们是多么富于诱惑力，如果你对年轻的丈夫们太殷勤，他们的太太便会说你轻浮，你就会落得个坏名声，从此永远得不到自己的情人了。

但是，对于年轻的单汉—-哦，那就是另一回事了！你不妨对他们温柔地微笑，而当他立即注意到你为何这样笑时，你可以拒不说明，并且笑得更一些，逗着他们一直在你周围琢磨其中的奥秘。你可以在角眉梢示意，应许他们多多少少带刺激的东西，叫他们千方百计要跟你单独说话。于是，你单独跟他在一起了，他要吻你，这时你就得装非常非常受委屈、非常非常生气的样。你可以让他请求你饶恕这卑鄙企图，并且用温柔的神态表示原谅，使他还会恋恋不舍地再一次想来吻你。有时，但并非常常，你让他吻了一下。（母亲和嬷嬷并没有教她这样，可她自己发现这是很起作用的。）然后你哭起来，并且声明你不知怎的一时糊涂，从此他再也不会尊重你了。于是，他就得替你把泪拭，往往还会作求的表示，表明他的确是非常尊重你的。接着就会——唔，对于单男人有那么多的事情好，而且她全都知，像暗送秋波啦，像用扇半遮半地微笑啦，像扭着将裙摆得像铃铛啦，泪啦，痴笑啦，说恭维话啦，亲切地表示同情啦，等等，唔，所有这些手法都没有哪一次不成功的——惟独对艾希礼例外。

不，学会这些巧妙的手法以后，只用了很短一个时期就被永远束之阁，这好像太不应该了。要是一辈不结婚，继续穿着可的淡绿衣裳，永远受到漂亮男人们的追求，那该多好呀！但是，日久了，你就会变成一个像英迪亚·威尔克斯那样的老女，人人都会以那自鸣得意的讨厌气说：“可怜的家伙！”不，毕竟不如结了婚，保持着你的自尊为好，即使你从此不再有什么乐趣也罢。

啊，人生多么荒唐！她为什么会傻到这个程度，嬷嬷同查尔斯结了婚，１６岁时就断送了自己的一生呢？

她的这愤愤不平而又毫无希望的幻想忽然给打断了，因为人群开始向墙纷纷后退，女士们小心翼翼地扶着她们的裙圈，不让它们给挤碰得朝自己上翻过来，将内得太多，有失面。思嘉踮起脚尖从一群人上望去，只见民团队长正登上乐队演奏台。他一声令，半个连的人便排成了一列。了几分钟工夫，他们演习了一遍灵活的练，直练得汗满面，赢得观众的烈喝彩，思嘉也跟着众人礼貌地鼓掌。接着，一声解散，士兵们纷纷向那几个卖糖拌酒和柠檬的摊位拥去，思嘉也朝媚兰回过来，觉得最好是赶快装一副关心主义的神起来应付她一下。

“她们显得真漂亮，不是吗？”她说。

媚兰正忙着整理柜台上的那些编织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