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齐跑去。

姚老先生嘴在白胡后面微笑，问候大家好，但是他的目光温和之中而有疏远冷淡之意。

木兰，珊瑚，阿非，都下了泪。曼娘和暗香踌蹰退缩，不敢向前。博雅到跟前时，姚老先生把手搭在他肩膀上说：“这是我孙，长得这么大了！”宝芬把两个女儿介绍给姚老先生，两个小孩望着这个怪样的祖父时，不由得害怕颤抖。冯舅爷过去和夫说话，是两个老人的别后重逢。红玉的两个弟弟，现在都成年了，着纳闷儿的光看这位伯父。

一看见华太太站在远，姚老先生走过去，以力充沛的声音说：“您好吧？今儿大家都在这儿！”然后转问：

“立夫和莫愁呢？”

木兰回答说：“他们在南方呢。”

“他们好吧？”

木兰说：“他们很好。爸爸，您还是这么朗！这些年您都在哪儿了？”

木兰再三追问时，他说：“我在妙峰山住了一年。我怕你们找到我，我到山西五台山又住了一年。然后又去游到陕西华山，在山上住了三年。然后到四川峨眉山…”

还没等父亲说完，木兰情不自禁嘴说：“爸爸，为什么不带我去呀？”

姚老先生安安静静的说：“我甚至还到了立夫的老家那个村，傅先生傅太太在那儿，我险些被他们认来…我往南到天台，到普陀。”

木兰情激，不胜羡慕之至，她说：“您若当初让我知，我一定跟着您去了。”

父亲回答说：“你怎么可以去？你们年轻人要坐船坐轿。我上华山要爬一万尺，我到四川峨眉山是来回步行的。”宝芬的二女儿问：“爷爷，您到普陀岛，是不是在上走过去的？”

姚老先生说：“也许是在上走过去的，也许不是。”他话说得那么严肃，脸上那么脱俗，小女孩儿真觉得祖父是个神仙圣徒。

姚老先生从容微笑说：“在华山我从一只老虎前面经过，我望了望它，它望了望我，它偷偷溜走了。我告诉你们，孩，我这旅行，一半是游山玩观赏风景，一半是自我求解脱。这两个目的是不可分的。也许你们不明白。自我解脱的基础在于的锻炼，人必须无钱无忧虑，随时死就死。这样你才能像个死而复生的人一样云游四方。你要把每一天，每一刹那都当苍天赐予的，你必须谢上苍。你上不带钱，则盗贼不近。但是你不能这样旅行，那就必须把锻炼好——你的手，你的脚，最重要是你的胃。必须能够找到什么吃什么，或者能挨饿，不吃东西。必须室内室外都可以睡觉，不什么天气都能忍受。你若没有这么一个，就不能旅行。”

大家问：“到哪儿找东西吃呢？”

“我在路上向人家乞讨，村里的人对老人很慈善。我能躺在石上过夜。到了庙里，人家总是给我饭住，因为我上带有五台山正式盖有印章的法牒。我随带着药，到庙里就送给庙里一分。在四川的树林里，我看见长在老树桩上的银耳，我们药铺卖银耳赚了好多钱，就是那东西。”

老爷回来的消息全家都知了。仆人们，旧的，新的，都来看这位长者。宝芬的父母也来看他，恭维他是“僧转世”他的脸上皱纹很，面如风雨打中的红铜。他虽然是七十二岁，但是步履轻快，声音洪亮而微带柔和，目光则神彩照人，一如往昔。他说曾经在黑暗中锻炼目光，所以在夜间走山路，毫无困难。

那天晚上虽然是银屏的忌辰，全家宴饭乐，为前所未有。姚老先生仍然着袍，坐在席上吃鱼吃，仿佛并没有家。

宝芬的父亲说：“您到底是不是已经得了？”姚老先生回答说：“不是。我一路之上，只是一个乞丐。有时连青菜也没得吃。那时候儿有人给我吃，我就得吃。

这有什么关系？”

等老方丈来，他认得姚老先生，他说：“大哥，我不知您就是王府园的主人哪！十天之前您不是在我们西山的庙里住过吗？”

姚老先生说：“不错，是啊，多谢您的厚待。我听说他们请您来佛事，所以我一直等到今天。”大家这才明白为什么他正好在这个时候儿回来。冯舅爷想把茶叶和药材生意的情形告诉他，但是他不愿听生意方面的事，又转去看他的孙。

宝芬的五岁小女孩儿，又聪明又淘气，指着屋里姚老先生的像片儿说：“你不是我爷爷，那个人才是我爷爷。你是个神仙。”

宝芬忙解释说：“你爷爷十年前外去了，现在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