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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素云伴舞银屏得祭姚老归(7/7)

先和莫愁到苏州。木兰快乐而激动,因为她梦想已久的简单淳朴田园式的生活,就快实现了,而且她向都市生活的奢侈和富有的社会,也永远告别了。她却不知这个田园生活的梦却有她前所未经的辛酸。

在苏州,他们停下来到莫愁家探视。立夫和孩们到火车站迎接。荪亚和立夫很亲。立夫虽走起路来还有儿瘸,一定要帮着荪亚把行李提到车上去。木兰看见立夫比在北京时面苍白,立夫看见木兰和以前一样活泼愉快,只是在苏州人里看来,穿着打扮得太讲究了。立夫只穿着一件布大褂儿,布鞋,镜,看来就像个学者。他说自从来到苏州,他一直没穿过西服。

他们雇了一条船,可以轻松自如的到城西莫愁的家。在河上乘舟而行,木兰和孩到新奇,十分兴。过了好多半圆形的桥,河面展宽,岸上越发显田园风光,莫愁的家就在这一带的岸上。

立夫的母亲和妹妹在后门儿等着他们呢。环儿现在回来和母亲住,丈夫陈三在军队里上尉军官。荪亚和木兰把行李一直托运到杭州,只带了几件小袋,打算住一夜。

木兰极想看看立夫的书房,还没有吃面,就要到书房去看。苏州的房里院很多,因此立夫用一整个院书房。屋里陈设稀疏,光线很好。在靠墙的长案上有一尊两尺的西藏佛像。在书架上,还是他生学的旧书,好多中国旧书,都有很好的布。封底的书名,都是陈三工楷写的,有的字不够工整,那是急的人写的,当然是立夫自己。他从事古文字学研究,自然与金石学发生了关联。荪亚看到几本书,书名是《西清古鉴》,《金石录》,另有一堆古的拓片儿。在一个有怞屉的书橱里,有立夫自己搜集到的甲骨。在西藏佛爷的一旁,放着一块大的骨,上面刻着字,显然是兽的肩甲骨。靠近北窗,那窗正对着他妻院,有一块未经油漆的旧木板,就是他的书桌,桌有一把棕光亮的藤椅

木兰问:“你就坐在这儿事?”

立夫儿说:“是。”

她认来一个的玻璃瓶,里放着烟儿烟灰,那是在北京立夫实验室里的旧东西,因为这个烟缸可以由外面清清楚楚看到里烟灰堆积的情形,令人心里很畅快,也因为在这样烟缸里烟灰不会飞,莫愁很喜。立夫有一次说这个想法很别致,而且不费一文钱。

木兰问:“你的稿呢?我没看见。”

立夫回答说:“都放在怞屉里了。”

现在莫愁来叫他俩去吃面。而今正是天,面是白面。木兰把汤里的白蘸了儿酱油吃下去,立刻就觉得苏州生活满合乎自己的习惯。

立夫很得意的说:“吃,苏州第一;汤,我母亲第一。”

莫愁说:“男人在家吃得好,着,惯着,立夫第一。”

他们又接着谈论立夫的治学,何时可以把书写好。立夫说:“这本书很大,印起来,也不得了,而且,除去我太太之外,真不知有谁会看。版之后,恐怕三年也卖不了两百。”

木兰问:“就因为这个你才慢下来吗?”

立夫说:“也不是。还有几我不很清楚,还要研究。就是最难最有兴趣的那些字之中,还有几个问题。你知这会推翻经书上的文句的。在大学上,有‘汤之盘铭曰: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据甲骨文,应当是:‘兄名新,祖名新,父名新。’孔的弟把甲骨文念错了。这一定是他们老师教错的。在孔夫的时候儿,甲骨文已经一千多年了。”环儿开玩笑说:“你的著作里若有好多这说法,人家要说你是共产党了。”

立夫用很挖苦的吻说:“应当有一共产党语言学,另一民主语言学,法西斯语言学。”那时候儿,民主主义,法西斯主义,共产主义,在读书人嘴上渐渐成为禅了。

环儿,可以说思想本来左倾,现在有儿厌恶那思想,往往语讽刺挖苦。国民革命把军阀政府推翻之后,国共分裂,国民政府开始剿共,国民党成了右派,青年人成了左派,共产思想则转地下活动。木兰听说在政府剿共期间,黛云一度坐监,后来被释狱,现在藏在上海公共租界,没有举行结婚典礼,和一个叫罗曼的男人志同合,二人同居。那时左派作家中有不少人起的名字,好像是从欧洲人名译成的中文,好像这样才够革命。罗曼、金就是此类。

那天晚上,他们雇了苏州河上一个有房间的大船,在月光之下,大家宴叙。这些船以前是官人用的,或是举往北京去赶考时在运粮河上用的,现在主要往太湖游玩时才乘坐,有时也充上饭馆之用,因为船上的厨师多以于烹调名。这船使木兰和荪亚想起了逃拳时的那段日。月亮升起得很早,船划行去,不是往繁华的万年桥,而是往乡间去,河渐宽,岸上陆地宽阔,在月光之下,一片恬静。一个船娘会箫。饭后,木兰只想要月光,令人把一切灯光完全灭去。然后由船内移到船上坐,女人坐着,立夫躺在光亮的甲板上,两只脚放在栏杆上。木兰因为是生平第一次欣赏到江南之信举家南迁之得策。苏州周围地区没有一儿北平的富丽堂皇之。但是空气,乡间的风光有诱人的温柔,苏州的女人之,据说与当地的大有关系。苏州方言的汪汪儿的柔弱的味,也正跟当地的河渠纵横稻盈野相符合。这吴侬诸青的苏州船娘之,使木兰听了简直着迷。莫愁的孩,尤其是最幼小的,也学会了苏州话。在这几个孩之中,木兰很喜的是最大的那一个,就是肖夫。肖夫今年十四岁,立夫说他已经能认八千个字,因为父亲是用一新方法教他的,用的是合乎科学的偏旁分类法。

夜渐,人真正浸在朦胧的月和柔的语音中。木兰渐渐轻松下来,先是用一个肘斜支着躺着,最后平躺在甲板上,旁是她的孩,孩再过去躺的是立夫。不过莫愁因为荪亚在,为一个礼字,还仍然坐着。

萤火虫自岸上飞来,落在他们上。一个在木兰伸的胳膊上爬。莫愁伸手打下去。木兰喊说:“你一定打死它了。

你打得那么重!”

木兰坐起来,看看那个受伤的萤火虫,已经在甲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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