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少爷去看她，她不肯见。我问她了什么事，她不理我。他俩一定又拌嘴了，因为她在床上躺了半钟，她让我打开怞屉，把她的诗稿儿拿来，然后叫我去拿铜脸盆，她把那诗稿儿扔在脸盆里，了火柴烧了。然后大哭起来，转过去。三小，我跟她怎么说话呢？看见她，我就伤心。今天早晨她起得早，起来就咳嗽。我细看那痰里，有一块鲜血。我去叫她母亲，她母亲和她父亲一齐过来，去抓了一剂药。可是药有什么用呢？昨天晚上的事情，我不能告诉她父母。都是二少爷！年轻的男人那么不可靠…我恨他！”

她这么气冲冲的说完之后，莫愁说：“你也莫名其妙。你并不知昨儿晚上是不是和阿非有关系。”

“小，请您别见怪。您知，我说的话一儿也不错。

都是那个旗人姑娘！”

莫愁问她：“你对你们小这么忠心耿耿，我很敬佩。可是咱们怎么办呢？”

“这事我只能向您妹说。您能不能跟老爷说赶办了订婚这件事？”

红玉吐血这个消息惊动了全家。都过去看她，甚至姚太太在宝芬搀扶之下，也过去了一趟。大家的睛都看阿非和红玉。但是甜妹站在红玉的床侧，把睛恶狠狠的瞪着宝芬和阿非。在长辈面前，阿非不能向红玉充分表示情意，他没说多少话。

红玉谢谢大家的关心，尤其惊动姚太太，实在于心不安。红玉的父母也向姚太太谢，请她回去。他们正要走的时候儿，甜妹说了惊人的话：

“老爷，太太，谢谢您来…”

她还要说别的话，但梗，两闪亮，大哭起来。她一边儿哭，一边儿说秋天已至，然后停住，用了一句谚语说：“家财万贯，不如诸事遂心。”

姚老先生听了这个丫鬟的伤心话，动至，这比他两个女儿动人的恳求义更。往外走的时候儿，姚先生说：

“我一定让你们都诸事遂心。”

甜妹破涕为笑，把大家送到门儿。

三天之后，园儿里又有一次集会。固约了一位国小名叫董娜秀的，来看看中国的园，并见一见他的朋友辜鸿铭先生。董娜秀是专学园设计的，对绘画也略有功夫。她是在环游世界的途程中，经过北京，决定停留下来，在北京城已经住了一年有余。她曾租了一所很大的中国住宅，房多得她住不了，有一个中国厨，一个华文教师，已经结了些中国知识分朋友。在家她有时候儿甚至穿中国衣裳。北京的生活和北京的艺术家，实在使她迷恋。大分北京的外国人，不同于上海的外国人，董娜秀也是如此，就是说，她非常聪明，有度的文化教养，因为北京自然会引艺术家，就犹如上海之自然引追逐财富的人一样。有一天，董娜秀在木兰和荪亚的古玩铺里，见过他们夫妇，木兰答应邀她到家来。自然，她也迷恋固。固说一的漂亮英文。在北京的人都认得固，因为什么地方也有固的足迹。木兰只能说一儿英文的句，而董娜秀也只能说一儿中国话。固引荐她时，木兰曾笑她的名字，董娜秀很喜木兰的轻松自然，不拘俗礼。

有一个人，虽然董娜秀在北京已经一年多，但是没能遇见过，那就是老哲学家辜鸿铭先生。关于辜鸿铭先生，北京的外国人时常提起，所以董娜秀请求固给她安排个机会，两人好能相见。一般而论，辜鸿铭恨年轻人，他认为年轻人上已然失去了中国固有的温文有礼的风度。可是，另一方面，他会把寻常的年轻人让他的屋里，只要他们是保守而以为中国人为荣，他就施以教训，只要他们肯听，他就说起话来，没完没结。固请求他光临那个集会，由于两个理由，他才首肯。第一，因为有“四婵娟”在座，其中还有个女寡妇曼娘，而曼娘真不愧古典人儿，就像从中国古代小说上的图里走下来的一样。辜鸿铭喜女，他之如此，并不以为是什么可耻之事。固像他平常作诗那样大声疾呼，把曼娘胡赞了一番，所以辜鸿铭之来是以得睹此古典人为荣的。固已经给木兰打电话，要她担保曼娘一定要到场，木兰答应了。第二，固告诉辜鸿铭，说姚家几个妹都是反对新派的，而且红玉能够写明朝传奇式的散曲。

关于木兰和莫愁，固以他度诗般的风格告诉了辜鸿铭先生。他说：“木兰的睛长长的，莫愁的睛圆圆的。木兰的活泼如一条小溪，莫愁的安静如一池秋。木兰如烈酒，莫愁似果。木兰动人如秋天的林木，莫愁的快如夏日的清晨。木兰的心灵常翱翔于云表，莫愁的心灵静穆如日的大地。”

红玉决定无论冒什么危险，也要参加这次集会，因为她要见那个国小和哲学家辜鸿铭先生。先一天她歇了一整天，又歇了一个早晨，中午吃了一顿清淡的午饭，又小睡了一会儿。她起来穿衣裳时，觉得兴奋愉快。梳红时，说说笑笑，真是平常少有，甜妹看了，非常安心。

红玉说：“我觉得很好。一位很有名的哲学家要来。我想见他好久了。那位国小也要来。我从来没有觉得像今天神这么好！”木兰、曼娘、荪亚三个人去看红玉，待了一小会儿，看到她神那么好，真是乎意料。她化妆化得那么好，除去两颊有儿血不够鲜艳外，简直谁也看不来她有病。

他们听说固和素丹陪着辜鸿铭先生来到了，都到外面洄榭上去喝茶。国小董娜秀，已经学到东方人的悠闲轻松，所以还没有光临。姚思安先生，珊瑚，阿非，经亚，暗香，还有别人都在那儿，只有桂不在。因为照顾曾先生的躁劳，她脸上增加了一儿皱纹，也减少了一青的活泼，她女儿丽莲，也不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