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近前向老人鞠躬。

辜鸿铭说：“怎么能信！不过我相信你的话。现代的女人再没有这样迷人的气质了。你们知她的驻颜妙术为何？那就是大门不，二门不迈，居闺房，并且裹脚的缘故。你们年轻女士若是门儿，再加上打网球儿，像现代的女学生，三十岁就老了。”

人人听了都大笑起来，年轻人说：“请您多讲一儿吧。”阿非和红玉坐在一块儿，在老人接着谈笑诙谐，大家听着十分有趣时，他们俩彼此相视而笑。不过老人所说也不全是诙谐之词，他所说的话里，也有当视为教训的。

辜鸿铭先生，只要有人听他说话，他就很兴，而且谈笑越发彩。木兰想起来他在戏院里，当众站起来打趣西洋女人的衣裳那件事。自己颇想说儿拥护妇女解放的话，但是由于尊重辜先生的年，话又咽了回去。他虽然是厦门人，他的京话却几乎没有一儿厦门话的音，不愧是语言学名家。为纳妾发了尽人皆知的名言的，就是他。他说，你曾经看见一个茶壶有四个茶碗，可是你见过一个茶碗有四个茶壶吗？不过现在他并没谈纳妾这件事。他正谈的是缠足的生理方面和德方面的益。他说的是缠足会增加女人的妩媚，改善女人的段儿，使女人成为淑静节制的象征。辜鸿铭说：“我以为使女人看来贵文雅的，是细致——这自然的尚要从举止的优得来。并且只要少在大广众间面，你也能获得神上自然的尚。女人一旦不裹脚，把蒲扇般的大脚各踩，她就失去了女生理和德的特质了。外国女人束腰，好显上的曲线，但是有害于消化。裹小脚儿有什么害呢？什么害也没有。与生理上主要的功能一儿也没有妨碍。我问你们，你们还是愿受枪伤呢？还是肚上面受伤呢？而且裹脚之后，站着多么直呀！你们见过裹了脚的女人走起来不是直而尊严吗？外国女人束腰，使婰来，但是不自然。可是裹了脚，由于姿态上受影响，自然而然的使婰发育，因为运动的中心后移到自脚到婰一带，而血自然去输送营养。”

那些年轻女人，尤其是曼娘为甚，几乎都要羞死了。可是，红玉聚会神听着，非常着迷。

辜老先生又继续说：“我是不是毁谤诸位呢？天津、上海洋行橱窗里摆的束腰和罩儿，那才是挖苦女人，毁谤女人呢。在这所谓西洋文明的势力之下，女人的秘密已经揭无余了，女人的已完全被商人利用了，从到脚底。我告诉你们，改造你们的脚，切莫改造你们的肚，肚是生产的要地，经不起糟踏。”

现在国小董娜秀到了。使大家到意外的是她今天穿了一中国衣裳，暗香吃吃而笑，后来木兰告诉她那算失礼，她才停止。在她走近之前，固跟大家说董娜秀小多么漂亮聪明。在中国的光看来，她的段儿若再小一儿，就十全十了。但是西洋的标准看，她不能算。穿着中国衣裳来见这位中国学者，足见她是极思，特表敬意的。

姚先生站起来和她握手，她就向姚先生伸手来，然后走到辜先生跟前。

董娜秀用有英文腔调儿的中国话向辜先生说：“久仰。”平仄的声音差不多算对了。

辜先生用英文对她说：“你也说中国话？幸会，幸会。”董娜秀说：“只能说一儿。”她转过去，因为认识木兰，固，素丹，就和他们握手。在中国人群里，不论她什么，她的动作都嫌快了一儿，当然也因为她是外国人，大家注意力都集中在她上。固告诉木兰把她介绍给别人，木兰跟她说中国话。介绍到红玉时，木兰说红玉是她表妹，又两个英文字“摸stclever”自己也笑自己的英文。

木兰叫固，对他说：“关于红玉，你告诉她吧。”

固过去说：“她就是写诗写戏剧的小。”

董娜秀说：“噢，我听固说的就是您这位小呀！”她于是靠近红玉坐下，红玉听得懂英文，但是自己只说几个单字而已。那位国小不住看曼娘，觉得她好像自己在中国画上看到的仕女。

董娜秀用英文向辜老先生说：“不要让我打断了您和诸位的谈话。用中国话说吧。我听听也可以多学一儿。”辜老先生说：“我们刚才正说裹小脚儿在生理上，在德上的好。”

董娜秀说：“多么有趣呀！”

“不过你大概是不喜。”

“辜先生，我无须跟您一致。不过您说什么我都听。”

这时候儿，素丹跟木兰低声说了儿什么，木兰又低声向荪亚说。荪亚就声向大家说：“我有重要消息向大家宣布。

咱们的朋友固和素丹就快结婚了！”

这个消息立刻使全屋闹起来，大家都向新订婚的这一对喜。素丹向来没有像今天这么快乐过。她过去经过的那一段生活，只留给她凄凉厌倦的模样，而这模样却增添了她几分妩媚。她过去都习于有气无力的说话，声音糊而微弱，但现在却活泼愉快，像回到了学生时代。她的发前面留着刘海儿，每逢笑时都有少女的神态，而且她的睛里也有一汪汪儿的奇妙光亮。她像孩般那么任，虽然她过去结过婚，今天来不是穿的裙，而是穿的，肩膀上披了一块紫纱围巾。围巾是北京女人上街常常围的，有风沙的日坐在洋车上，常用围巾遮着脸。

因为天渐渐起来，今天吃晚饭就要早一儿，饭后仍然可以在园儿里徘徊游玩。国小对这园儿之，真是十分迷恋。固主意说吃晚饭之前可以在园内走走。董娜秀请红玉一齐去，于是阿非和素丹都一齐去了。

过了一会儿，红玉说她得歇一歇儿，阿非就跟她一齐停住，别人接着向前走去。他俩走到暗香斋南边儿的梅园，已经离红玉的住很近。那儿有很巧的假山，假山的南边儿是一座小桥，桥下是一片池塘。红玉在小桥上徘徊，观赏中墨黑和赤金的金鱼，在里悠然游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