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我们小，我比别人更了解她。她觉睡不好，又吃东西没胃。二少爷近来过来看她的时候儿越来越少，因为两个人都长大了。那一天二少爷来的时候儿，小微微的责怪他。您知，我们小若说有病，就是她的嘴。她说什么‘在山泉清，山泉浊’。我不知是什么意思，但是必然和新来的旗人丫鬟有关系。阿非满脸通红，走了，非常烦恼的样。小的母亲当时也在，但是那也没有什么关系…可是她哭了好久好久，我递给她大概有五、六条手绢儿。那天晚上她什么都没吃就睡了，我劝也没用。您知她的脾气…对了，我要说的是，您两位小应当告诉你们的弟弟，她在病中，应当对她多加谅…不然，她会越病越重…一顿饭她只吃半小碗儿——她把饭动一下儿，就说够了，就说吃好了…求您救一救我们小。”

甜妹的睛的，莫愁告诉她好好儿回去，跟她说：“静悄悄的告诉你们小，就说我们俩就跟我爸爸说办订婚的事。”

妹俩在自省堂看到父亲，木兰向父亲提到阿非订婚的事。

木兰说：“四妹病情不怎么好，您知。现在他们该订婚了。”

姚老先生默不作声，好像心里盘算事情，睛在神。两个女儿都看了看父亲，不敢再开。过了一会儿，姚老先生说：“你们还有冲喜的想法？曼娘那一次也不灵验，能有什么用？等她好儿再说吧。”

木兰说：“若是一订婚，红玉妹妹的病也许会见好。”姚老先生说：“最好等一等。等她好一儿，再订婚也不迟。”姚先生好像心中别有所思。

两个女儿茫然不解。往回走的时候儿，俩人商定给红玉一个明确的希望。所以木兰走了之后，莫愁回到自己的院里，她派人把甜妹找到跟她说：

“虽然说着令人有儿难为情，你是她的丫鬟，你可以好像若不经意的叫你们小知，说老爷已经答应，一等她病好一儿，就正式订婚。还告诉小，说我弟弟已经长大成人，她躺在床上，去看她也不怎么方便。告诉她，我弟弟若不常去看她，她要安心，不要错想。”

莫愁常常跟红玉说阿非问候她，红玉的胃渐渐开了。这是夏天，有人谣传在秋天红玉就要订婚了。红玉相信是真的。

宝芬是个很好的丫鬟。除去回家看父母之外，很少离开姚太太。她看姚太太的神气，已经能知姚太太的意思，猜她的心事。所以姚太太非常兴她伺候，并且很喜她。阿非常常到母亲屋里去，因为母亲不能说话，少爷和丫鬟时常谈，母亲在一旁看着，很满意，好像她很愿听他们俩说话。阿非起要走时，母亲往往个姿势，要他再多坐一会儿。阿非，也有儿像他哥哥，对年轻的女极其殷勤。他常自愿帮宝芬事情，比如茶杯、茶托儿，跑去找火柴等事。甜妹有一次发现阿非和宝芬一起笑，抢一盘茶碗，她没和别人说。

到秋天，红玉恢复了不少，可以到园儿去走一段儿路。一天晚饭之后，她漫步经过池塘，往自省堂去看阿非在什么事。只见姚老先生一个人儿在里面。她问候之后又走来，独自一个人儿徘徊，心中非常失望。

她在树之下信步而行，忽然看见阿非在远，站在忠堂的西北角儿，在看什么东西。她正在远望时，阿非走到忠堂角儿后不见了。

这惹起了红玉的好奇，她在树荫下的小径上走去，绕过北墙角儿。这儿是砌有方砖的院，里面陈列着盆栽的木，在约一百步之外，有一个木室，好多空盆儿堆在前面。宝芬站在那儿，和阿非很激动的说话。旁边儿更无别人。红玉藏在矮树丛后，看见宝芬想走，但是阿非要拦住她。然后宝芬站住，阿非就一个人走开了。红玉向后退回，觉得若有人看见她偷窥他俩，实在觉得太羞愧，若跟他们俩碰见，也觉得太丢脸。路在墙角儿往西北分岔，通到友耕亭的后面，她在这条路上踉踉跄跄往前走。泪使她看不清路，跌倒几次。她在亭下面坐了一会儿，才看清楚自己是在什么地方。心想她若经过自省堂回去，她的睛的，会有人看见，她也会碰见阿非，她于是等了一会儿，才举步折回原路，从树木之下的小径上，走回自己的院。

现在阿非已经看见宝芬独自在室前走。他仔细望去，见宝芬的动作极不可解。她完全孤零零一个人，对旁边儿的草一也不看，只是迈着大小一定的步伐，在室前的一个中心，往返步行。她走四、五步，然后停下来，一个手指放在自己的嘴上，低着仔细看那地面，显然是心中思索事情，同时自言自语，然后又走到原来的地。在她往返步行之时，似乎是在测量自己的脚步。阿非看得全神贯注，他在院的边儿上走过去，直到离她很近，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宝芬抬一看，吓了一，看见阿非站在她大概三十步之外，勉微笑了一下儿。阿非走过去说：“我吓着你了吧？你在这儿什么？”

宝芬说：“看儿呢。”

“但是这儿没有儿啊。儿都在室里呢。你刚才并没有看儿。”

“你怎么知？”

“我在远望着你来着。”

宝芬知刚才有人看到她，便说：“我刚才找一个簪。”随后又赶快补了一句：“你一个人儿到这儿来什么？我伺候了你母亲一整天之后，到这儿来随便走走。”

阿非说：“我也是闲着走走。为什么一个簪丢了，还这么费事找？要不要我帮你找？”

宝芬说：“没关系。”说着迈步要走，阿非想拦住她。他说：“宝芬，我一直没有机会和你单独在一块儿。妹妹，我…”

宝芬瞪了他一说：“放尊重儿，人若看见，会说话。”阿非持不放她，她说：“去，不要我。让我一个人儿在这儿。我激不尽。”

阿非乖乖儿的走开，两个人不知已经有人看见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