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拉得这么用力，会叫我把梦忘光的。”

桂问：“你说什么？你到底醒了没醒？”

曼娘说：“你我。”桂依话她。曼娘觉得微微一疼，自言自语说：“这次大概真醒过来了。”

“你刚才梦见什么了？你刚才跟人说话，跟人辩论，说你没有梦，说那个人是梦。”

“我梦见我了一个怪梦…后来由第二个梦中醒来，回到第一个梦里，那时火还没灭，地上还有雪…噢，我都糊涂了！”

这时，她的睛看到书房角儿上的观音菩萨像，那就是在梦里跟她说话的那个白衣女人的脸。她想起来刚才曾经过去仔细看过观音像的脸，而现在自己住的这所大宅正像梦里的殿。

桂一个人来的，没带孩，好跟曼娘密谈。因为这个话题太微妙，她得摸索着找个恰当的地方儿开始。

她说：“你的发还没有再梳一次。今天晚上去看他时，你得打扮打扮。”

曼娘装不知，问说：“去看谁？”

桂鬼笑一下说：“看他！你到北京来若不是看你的平哥，还看谁？”

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别人向曼娘直接说是来看她的未婚夫。曼娘双眉皱，很难为情。她说：“我怎么能看他呢？你跟我开什么玩笑？”

“不是玩笑。我说的是正经话。由山东把你请来就是让你看平哥。不然什么打电报？两人未成婚，平常自然是不见面儿，可是现在没有别的办法呀。”

“我若不见他呢？”

桂知曼娘说这话是要免得羞惭。桂说：“你父亲去世之后，有个有人愿意穿孝，还把他的名字在你家在祖宗牌位上刻成孝婿。现在那个人病了，你连去看一下儿都不肯？”曼娘说：“我并不是忘恩负义，只是人家会笑呀。订婚是由父母依照规矩办的。若是我现在把贞洁淑静摆在一边儿，他躺在床上，我去看他，人会说闲话。我不羞死了吗？”“这倒用不着担心。这也不是幽期密约。当然没有别的男人在场。只有他母亲，你母亲，另外还有我。没有人会笑你。起来我给你梳辫。”

曼娘说不敢劳驾，可是桂持要替她梳。于是拉着她到梳妆台，让她坐在前面。桂打开上面那个黑漆小橱，打开盖，里有个镜，把镜立好。她立在曼娘后。觉得这样两人才容易谈论她心里那件事，同时还可以从镜里看到曼娘脸上的表情。她打开了曼娘的发，发就披散在肩膀儿上，正好清清楚楚衬托曼娘那小白脸儿和秀气的朱。曼娘的睛微微发红。

桂说：“你不用瞒着我。你哭过。”

曼娘有儿烦恼，转过去抢那梳。她说：“，你若想跟我开玩笑，我就不让你给我梳了。给我吧。”桂她坐好，又向镜说：“若不赶快，永远梳不完了。

经亚和荪亚已经放学，也等着见你呢。”

曼娘这才服贴听话，梳好了辫。桂看了看镜里曼娘的脸，她说：“看哪！我不怪平亚。脸生得这么漂亮，我若是男人，也会相思成病的。在病中一看见这么的脸，我的病也会好的。”

桂看见曼娘的睛在镜里抬起来看着她。

“你把我看什么？我又不是一味草药可以治病。”桂说：“还不止呢。你简直是个活神仙。”这时用两个手指压平曼娘的发。“我从来没告诉别人。我真不知平亚打听你打听过多少次。几天以前，我一个人在他屋里，那时他发烧，他叫你的名字，还说：“妹妹，你为什么老是躲着我？”

曼娘羞得满脸通红，两片薄薄的嘴又颤动几下。在她心里，只想此时此刻能立刻跑去看他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