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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1(5/7)

又有一夜,我们在开会,这会例每星期一次。到时聚餐之后,有人读论文,作为讨论,通常总是一烟大会。这回着C君读论文。题目叫《宗教与革命》,文中不少诙谐语。在这扯谈之时,室内的烟气一层一层的厚起来,正是暗香浮动奇思涌发之时。诗人H君坐在中间,斜躺椅上,正在学放烟圈,一圈一圈的往上放,大概诗意也跟着一层一层上升,其态度之自若,若有不足为外人者。只有我一人不烟,觉得如独居化外,被放三危。这时戒烟越看越无意义了。我恍然觉悟,我太昏迷了。我追想搜索当初何以立志戒烟的理由,总搜寻不一条理由来。

此后,我的良心便时起不安。因为我想,思想之贵在乎兴会之神,但不烟之魂灵将何以兴起来?有一下午,我去访一位洋女士。女士坐在桌旁,一手烟,一手靠在膝上,微向外,颇有神致。我觉得醒悟之时到了。她拿烟盒请我。我慢慢的,镇静的,从烟盒中取一枝来,知从此一举,我又得了。我回来,即刻叫茶房去买一包白锡包。在我书桌的右端有一焦迹,是我放烟的地方。因为烟很少停止,所以我在旁刻一铭曰“惜池”我本来打算大约要七八年,才能将这二英寸厚的桌面烧透。而在立志戒烟之时,惋惜这“惜池”只有半生丁米突而已。所以这回重复安放香烟时,心上非常快活。因为虽然尚有远大的前途,却可以日日行不懈。后来因搬屋,书房小,书桌只好卖“惜池”遂不见。此为余生平第一恨事。

论伟大

大自然本始终是一间疗养院。它如果不能治愈别的疾病,至少能够治愈人类的狂妄自大的病。大自然不得不使人类意识到他自己的分位;在大自然的背景里,人类往往可以意识到他自己的分位。中国绘画在山画中总是把人画得那么小,原因便在于此。在一幅名叫“雪后看山”的中国山画中,要找到那个雪后看山的人是很难的。在细寻一番之后,你发见他坐在一棵松树下——在一幅十五吋的画里,他那蹲坐的只有一吋,而且是以几下画笔迅速画成功的。又在一幅宋代的绘画,画中是四个学者装束的人在一个秋天的树林里漫游着,仰首在眺望上那些枝丫错的雄伟的树木。一个人有时觉得自己渺小,那是很好的。有一次,我在牯岭避暑,躺卧在山上,那时我开始看见两个跟蚂蚁一样大的小动在一百英里外的南京,为了要服务中国而互相怨恨,钩心斗角;这事情看来真有稽。所以,中国人认为到山中去旅行一次,可以有清心寡的功效,使人除掉许多愚蠢的野心和不必要的烦恼。

人类往往忘记自己是多么渺小,而且常常是多么无用的。一个人看见一座百层的大楼时,常常夜郎自大;医治这夜郎自大的心理的最好办法,就是把他想象中的天楼搬移到一个小山边去,使他更确切地知什么可以叫“伟大”什么没有资格叫“伟大”我们喜海的无涯,我们喜山的伟大。黄山上有一些山峰是由整块的岗石造成的,由看得见的基础到峰尖共有一千呎,而且有半英里长。这些东西鼓动了中国艺术家的灵;这些山峰的静默、伟大和永久,可说是中国人喜画中的石的原因。一个人未旅行过黄山之前,是不易相信世间有这么伟大的石的;十七世纪有一些黄山派的画家,从这些静默的岗石山峰得到了他们的灵

在另一方面,一个人如果和自然界伟大的东西发生联系,他的心会真正变得伟大起来。我们可以把一片风景看一幅活动的图画,而对于不像活动的图画那么伟大的东西不能到满足;我们可以把地平线上的带的云看一个舞台的背景,而对于不象舞台的背景那么伟大的东西不能到满足;我们可以把山林看私人园,而对于不成为私人园的东西不能到满足;我们可以把怒吼的波涛当音乐会,而对于不成为音乐会的东西不能到满足;我们可以把山上的微风看冷气设备,而对于不成为冷气设备的东西不能到满足。这样我们便变得伟大起来,象大地和穹苍那么伟大。正如中国一位最早期的浪漫主义者阮藉(公元210-263)所描写的“大人先生”一样,我们以“天地为所”

我一生所看见的最妙的“奇观”是一晚在印度洋上现的。那真伟大。那舞台有一百英里阔,三英里,在这舞台上,大自然上演了一长半小时的戏剧,有时是庞大的龙,恐龙和狮,在天空移动着——狮胀大起来,狮鬃伸展开去,龙背弯着,扭动着,卷曲着!——有时是一队队的穿白制服的兵士,穿灰制服的兵士,和佩着金黄的肩章的军官,踏步前,发生战斗,最后又退却了,那些穿白制服的兵士突然换上了橙黄的制服,那些穿灰制服的兵士似乎换上了紫制服,而背景却满布着火焰般的金黄的虹。后来当大自然的舞台技师把灯光渐渐暗时,那紫军把那橙黄军克服了,吞没了,变成更的红紫和灰,在最后五分钟里表现着一片不可言状的悲剧和黑暗的灾难的奇观,然后所有的光线才消灭了去。我观看这一生所看见的最伟大的戏剧,并没有费一个铜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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