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不但她的笑，连她的怒也是的。当她双眉倒竖，杏圆睁，把那一群平素往来，此刻轻信他人诬陷你的朋友一起赶门去，是的，那时你才知她的。再过几年，等她替你养一两个小孩，看她抱着小孩喂，娩后的容辉焕发，在女的脸上，又添几笔母的温柔，那时你才知女之是不成熟的，不丰富的，欠内容的。再过几年，你看她教养叔责儿女，看到她的牺牲、温柔、谅解、持、忍耐，上已了几丝白发，那时，你要称她为安琪儿，是可以的。

我已经说了一大堆话，浪费你们宝贵乐的时间。但是对你，玛丽，我还要说一句话，就是把你当我的女儿，也是要这样说的。你以为嫁了兴哥，兴哥整个地是属于你了，你可以整个地占有他了。你试试看吧。假如兴哥是个好男，有作为，有才，有自重心——这是成功必要的条件——他必不会全盘为你所占有。有的女人是要这样一个完全服从、完全听话的丈夫。比如在座那位朱太太。你看她把朱先生成什么样儿。老朱还有一人味儿吗？他小时服从母亲，来服从老板，在家服从太太。他老跟人家抄账，但是你想他除了抄账以外，还能有所作为吗？玛丽，你愿意嫁给这样一个丈夫吗？我的意思是说，女不应该图占丈夫整个十成的。假定兴哥十成中有七成属于你，三成属于他的朋友、他的志趣、他的书籍、他的事业，你就得谢天谢地了。有一人一结婚，连朋友都不敢来往了，这还成个人吗？你或者以为你非常有趣，你的丈夫一天到晚看你看不厌，然而至少他心灵中也有一分需要不是你所能满足，而只有朋友、书籍能满足的。你一定要十成十足把他占有，结果他变成你的监犯，而你变成他的狱卒，而你要明白监犯没有恋狱卒之理，于是他越看你越恨，而越恨越非看你不可，情破裂，乃意中事。那时你才照镜自怜，号啕大哭，自怨自艾叹着“他不我了”也是无用。不同，你也得明理些，这样驾驭丈夫是驾驭不来的。你也不可太看轻兴哥，以为他还得拉着你的裙带走路，他若真这样无用，这样靠不住，一刻不可放松，你简直不必嫁给他好了。假定因你的拘束而他果然不嫖、不赌、不烟、不喝酒，这外来的拘束，也算不得有什么理的价值。你不能嫁一个男来当你的小学生，自己起女塾师。你知塾师都是讨厌的，而你决不愿意兴哥讨厌你。你今天想起要发，兴哥何必陪你去剃？你自己不烟，兴哥为什么不可大其烟？婚姻之破裂，都是从这极琐碎的事而来的。夫妇之结合必建筑于互相了解、互相敬重的基础之上。玛丽，我知你很明理，很有通见，而你也不要看轻自己，要知你不一定要兴哥的塾师、狱卒，仍旧有可引他的力量，有可得他敬重的人格。你也可以给他一自由，一人格。他对你这样的了解信重，比对你的过分的关防，还要因此更你。到了那个时候，他真要宝贵你如同一颗可遇而不可求的稀世之宝，好像没有像你这样一位彻底了解他的夫人，他就活不下去。世上这样稀世之宝本来不多。所以玛丽，我劝你这样一个稀世之宝。

女与妾

女人的本分，应该是“贤妻良母”她既忠贞，又柔顺，而常为贤良的母亲，抑且她是于天的贞洁的。一切不幸的扰攘，责任都属于男。犯罪的是男，男不得不犯罪，可是每一次他犯罪，少不了一个女人要被拖累。

神，既支着整个世界，一定也支着中国。有几位欧游历家曾冒昧发表意见谓：在中国，吾人觉得之抑制，反较西洋为轻，盖因中国能更坦直的宽容人生之的关系。科学家厄力理斯（HavelockEllis）说过：现代文化一方面把最大的的刺激包围着男，一方面却跟随以最大的的压迫。在某程度上的刺激和的压迫在中国都较为减少，但这仅是真情的方面。坦率的的优容只适用于男而不适用于女，女的生活一直是被压迫的。最清楚的例可看冯小青的一生，她因为嫁充侧室，被其凶悍的大妇禁闭于西湖别墅，不许与丈夫谋一面，因而她养成了那自恋的畸形现象。她往往乐于驻足池旁以观看自己倒映中的倩影，当其香消玉殒的不久以前，她描绘了三幅自的画像，常焚香献祭以寄其不胜自怜之慨。偶尔从她的老妈手中遗留下来残存的几篇小诗，看她有相当的诗才。

一般，男实不甚受的压迫，尤其是那些较为优越的阶段。大多著名的学者像诗人苏东坡、秦少游、杜牧、白居易之辈，都曾逛过院，或将妇娶归，纳为小妾，固堂而皇之，无容讳言。事实上，了官吏的人，侍宥酒之宴饮，无法避免，也无虑乎诽谤羞辱。自明以迄清代，金陵的秦淮河，即为许多风艳史的产生地。这个地邻近夫庙畔，是适宜而合于逻辑的，因为那是举行全国考试的地，故学云集，及第则相与庆贺，落选则互相藉，都假院铺张筵席。直至今日，许多小报记者犹津津乐其逛画舫的经历，而诗人学者都曾累篇盈牍地写其寮掌故，因而“秦淮河”三字盖极亲密的与中国文学史相牵连着。

中国娼之风的、文学的、音乐的和政治关系的重要，无需乎渲染。因为由男人想来，良家妇女而玩丝竹，为非正当，盖恐有伤她们的德行。亦不宜才学太，太的才学往往有碍德。至于绘图诗，虽亦很少鼓励，然他们却不绝寻找女的文艺伴侣，娼因乘机培养了诗画的技能，因为她们不需用“无才”来作德行的堡垒，遂益使文人趋集秦淮河畔。每当黑的天幕把这不夜的秦淮河转化成威尼斯，他们就座于大画舫中，听着那来来去去的船上姑娘唱着情的小调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