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屋的时候，连宛若的光也不一样；脸上表情充满迟疑与矛盾。

“我碰到彭小，”博雅说“叫她一起来。她说她要再看看你们和孩。”

“我们现在不知该怎么称呼她，”宝芬客气而冷淡地说“叫彭小还是崔小？”

“就叫我丹妮好了。我带了几样小东西给孩们。来，宛若，这是给你的。”

宛若上前，丹妮握住她的手说：“叫我丹妮好了。”

宛若和一个“逃妾”——一位神秘人，她知，因为大人说过这些字——握手，到很困惑，很难为情。但是她说：“谢谢你，丹妮。”然后笑了笑。

然后丹妮又分给每个小孩一包礼。母亲的人一再说她不该钱买东西，暗示礼是她送的，并不受迎。

“既然丹妮带来了，就收下吧，谢谢她。”宝芬对她女儿说。丹妮羡慕她，希望自己也能雍容华贵，在上。

“孩们一直谈起你，”暗香稍微情地说“你可别把她们坏了。”

丹妮想和太太们说话，但是小孩围着她，要她再谈谈旅途和游击队的故事。暗香静静地听着，宝芬则和博雅在说话。丹妮受得到她早就熟悉了的“妻的光”她对孩们说故事的时候，她们角偶尔投来专注的一瞥。没有人对她特别诚恳。博雅说要走，她就随他告辞了，到她此行简直是自贬价，她对自己常听闻的大家幻想也破灭不少。最糟糕的是博雅对这一似乎浑然不觉。

他提议到外边吃饭舞。到现在为止他们还没有一起来过，怕他太太的亲戚看见。有一次他要她同上夜总会，她拒绝了。但是今天她倒没有异议。

他们到一栋面对跑场的大厦二楼舞厅去。虽然有战争，这儿反倒较平常闹。整个上海都因有钱的难民而大发利市，东西贵了，店却不愁无人上门。

他们在幽暗的舞厅侧面占了一个台。一队菲律宾爵士乐团正演奏着，各霓虹灯掩嵌线内，中间有一个多面的大玻璃球，不断转动，在舞池中的男女上投下细碎的光彩。五六十位舞女与两三位白俄妇人坐在内列，或与男伴婆娑起舞。白俄妇女衣着及动作较为放，引了很多人的注意。音乐每隔一小段就停一次，好让舞厅尽量多卖些票。这群人和艾尔第七街上的饥饿难民有如天渊之别。上海有两面貌，一个是贫民世界，他们四游，在垃圾桶中找东西吃（华公日报的一位通讯员曾气冲冲地为饿犬在街狼、找垃圾桶而抗议，但是她信里没有提到难民）。另一个是锦衣玉的上海，得意洋洋，连世故都谈不上，正在享受着外国租界内的假安全，猜测着战争的期限和中国货币未来的力量。而且上海的战争已经结束了。那天苏州挨了七百颗炸弹，敌人愈走愈远了。

丹妮很沮丧，过了一会儿就说要走了。

“咦，你今儿个是怎么啦？”博雅问她。“来，我们舞。我从来没有和你共舞呢。”

丹妮服从地站起来，撑着博雅的臂膀。乐队正在演奏一曲蓝调，灯光转换成淡紫。他们在弱光下慢慢着，她的脸贴在他的上。她得好极了，只有舞技超者才能跟得如此恰到好。

他们回到座位上，两人又快活起来，

白的灯光扭亮了，观众都看看大厅，彼此看看。屋内很和，有几位舞女还用手帕扇凉。

一位穿西装的胖向博雅直挥手。

“他是谁啊？”丹妮问。

“我在北平认识的一位医生。他正要开一家药店，爪哇奎宁，卖给中国军队。很明的赚钱主意，对吗？”博雅说话气有些轻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