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够的样。太下方的颊遮盖了她颇的颧骨。

博雅对她蛮兴趣，就说：“这儿好闷，我们请她到我们房间，你们再痛快地聊一下如何？”

博雅替香云买了十元的舞票，她就可脱了，于是三人来到他的旅社。香云叫老友“梅玲”他们说她现在已改名“丹妮”她低声告诉丹妮上海小报上刊登的事，丹妮说她是逃走的，但事实经过并不正确。“姚先生全知了。”她说。

“姚先生，”香云说“她一向很幸运。她轻轻松松地变成红牌舞女。当然那时候她很年轻，不过这些年来她仍然一样漂亮。我这人只好留在老窝里，我有什么指望呢？我上要成半老徐娘啦。”

“别瞧不起自己嘛。”丹妮说。

“她该会有好福气的。我在舞厅看到你时，还以为你不会认我呢？”她半对博雅半对丹妮地说。

博雅看看她的脚。她穿着特制的登鞋，但是脚背很弯，脚型很小，一看就知小时候曾缠过脚。

“时代变喽，”香云继续用饱经世故的吻说“你想我要能当姨太太，我会拒绝吗？但是一切都变了。我小时候女人家不是这样的。卖唱的传统变了——甚至慢慢消失了。现在很多卖唱的艺人都转到舞厅来工作。十年前，卖唱的女人公开和陌生人舞，真要羞死了。但是我们又有什么法呢？女学生和我们竞争。现代女人都公开来，卖唱的艺人又有何不成呢？以前良家妇女是一，姘妇和名是一，如今太太们照样会穿和玩，跟姘妇竞争。”

“你觉得不应该吗？”博雅笑着说。

“应该，但是最坏的是她们现在也不让丈夫养姘妇了。加上又有许多女学生引走了年轻的男士，一切就愈来愈难喽。太太和姘妇竞争，姘妇又和女学生竞争。快渲成割的竞赛了。以前一位小和某一位男士发生关系，他非得娶她不成，现在却不必了。”

“你觉得男人和一个女人发生关系，就应该娶她吗？”博雅问。丹妮很快瞥了他一。

香云说：“不如何，总是你们男人占上风。世界一片紊，为什么？不就是男人要女人，女人要男人吗？女孩长大不结婚会有麻烦，男孩长大不结婚也会有麻烦。只有男人得到女人，女人得到男人，世界上才能平安无事。…但是一切都愈来愈复杂了。就连良家女也嫁不去——我们更甭提了！你以前看过老女没有？现在到都是。哪一个女人不想有个男伴，完成终大事？”

香云声大笑，博雅也随着微笑。她停了半晌又说：“老实说，我有倦了。我知我不漂亮，我若当正房，可以容得下情妇；我若是情妇，可以容得下正房。说什么这应不了的。”

博雅静静打量香云。他喜这女人的单纯动观，尤其她说现代的妻会穿会玩，同姘妇竞争，他更觉得有意思。他注意到她举手拍拍发，只有旧式的女才这么。现在她灵巧地弹弹手指，每弹一下就发清脆的声音。

“我以前常看到我珊瑚姑姑这般弹手指儿。”博雅说。

香云大笑：“七八年以前，我还是个剪短指甲，学时髦的女生，后来我在电影中看到西方女人留着指甲。你想，好莱坞的事情哪一样中国的时髦女不会？依我看，东方、西方——都差不多。你去看电影，就会发现西方女人也和中国妇女一样，辛辛苦苦要保住她们的男人，事情永远差不多。你看到最后男女相聚，你才会觉得好过些，知世上又天下太平了。”

他们聊到十一左右，香云说她得走了。

“我不打搅你们，让你们单独聚聚。”她说：“不过，梅玲，你该替我介绍一位像姚少爷这样好的朋友。你住在哪呢？”

丹妮将地址写给她。

香云走后，博雅说：“这个女人蛮有趣的。不过我还以为你不想让人知你的地址呢。”

“喔，告诉她不会有危险的。”

“我只是考虑你的安全。至于我自己，我愿意一步认识她，你不介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