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意’和‘合作’啦，拿来使用，希望我们吞下去。谁发明了这些字？为什么要拿来骗我们呢？你有没有读过文天祥的《正气歌》？”

“没有，”梅玲有惭愧说“当然听说过那首诗。”

“喔，文天祥代表的就是这个——正气。中国历史上凡是拒绝对异族屈服，以勇敢和正气闻名的国英雄，歌里都提到了。颜将军的颅，颜常山的和张良刺秦王的铁椎在歌里都是正义的象征或证明。张良是历史上第一个游击队，如果中国人都想起他，想用他的暗杀方式呢？如果我们都想起颜常山在刑场上骂贼而死，不愿意投降呢？日本人可能以为，他们把孔、文天祥和黄帝的肖像印在钞票上，我们就不会在上面涂毁谤的字句了。”

北平人自有一间接对傀儡统治表示不满的方法。以前很多伪币都被划上傀儡官员的名字，再加上如“汉”、“不要脸”、“卖国贼”、“对蛮磕”等字，甚至还有更下的污辱。不知是谁先开始的，但是很快就广为行。很多钞票上都有，所以使用者都说是从别人手中接过来的。傀儡官员向日本将军抱怨，于是当局颁布了一命令，规定有侮辱字的钞票不准使用。不过，这命令却变成商人拒收此类钞票的借，他们太兴这样，因为这些钞票甚至连日元都换不到，往往要降格兑现，商人宁可使用中国中央银行的票。因此当局只好撤销这命令。现在新钞票发行，上面印有中国历史英雄的肖像，就像希特勒征服意大利，却发行西尼肖像的钞票，或者征服瑞士，钞票上却用威廉泰尔肖像一样，但是日本人可看不其中的幽默。

通常家午餐后，大家都回房休息。但是十月的光正好，他们都被这时刻引了。大家离情依依，仿佛有什么事情将要改变似的。谁知他们还能共度多少个这样的秋日？梅玲饭前的雅兴使他们心情极佳，小院在中午的光下有一宁静的魅力。凯男为行的计划而兴，梅玲没有理由说要走，罗娜心里则另有打算。男人在家通常不算数，他们心烦的时候，想要表示自己重要的时候，随时可以离开家。所以大伙儿围着南侧的躺椅，梅玲在书架前闲逛，边看书边吃瓜，最后又坐在博雅的书椅上。

这时候他们听到远的枪声，罗娜平常很镇定，现在也惊慌了。游击队正在城市附近打仗，近两个月他们常常听到远方的炮声，但是她仍到心慌。

“你们走了以后，我们会怎么样呢？”她问博雅，博雅正坐在一张扶手椅上烟斗。“北平会怎么样？你想这次战争会打多久？”

“一两年，也许三年，谁知！”他回答。

“两三年！”罗娜呼“你想我们能打那么久吗？”

“当然可以。”他说着，心里也没有多大的把握。

“但是我们会变成什么样呢？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谁知，这次绝不像一九三二年上海之役那么短。你最好有习以为常这个想法。”

“你该不是说我们要关在这里听两三年的枪声吧？”

“你若要中国赢，就必须如此期盼，我们的游击队不会让他们歇息的。”

“如果打那么久，我们还是搬到上海去住比较好，我们可以留在国际住宅区。”

“现在上海打得更厉害，炸得更凶。”博雅轻笑几声说。

“我们怎么办？”罗娜心慌意地说。

“别搞错了，这是长期的战争。一九三二年是十九军在打，现在是全国作战。这不是上海或北平的问题，也不是那里比较安全的问题，没有一个地方是绝对安全的。谁知上海会有什么结果？战争会延到内地去，我们都会变成难民。我们会如何？这座园会如何？谁也猜不到。北平将和满洲一样安全，这里名叫‘沦陷区’。你必须决定是要继续生活，还是只求活下去，待在这个沦陷区市难以忍受的气氛中——还是变成内地的难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