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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艺术家生活(7/10)

作画者更把这意思推一层。那幅中魁首的画,画一只鸟栖息于一条小船上,另一只鸟则下飞作正将栖止之状。这样描写几只鸟的接近船,暗示这条船是被遗弃着,没有人在近,它就充分的表现了静寂荒凉的意味。

又有一幅图画,乃在描写富贵府邸的奢华景象。一位现代画家,当他描绘现实得烦腻了的时候,或许也想用用暗示画法。但是他的暗示或许将描绘一架萨克斯的错杂音波,幻觉的穿越一只香槟酒杯,这只酒杯搁在一个妇人的膛上,这个妇人半隐掩于汽车里面,这辆汽车正在轻轻掠过柯奈特号海舶的烟囱等等情景。中国印象派画家画起来,背景上画一殿廓,金碧辉煌,朱门半开;一外,以箕贮果作掷弃状,如鸭脚、荔枝、胡桃、榧栗、榛黄之属,一一可辨,各不相同。这样很详细的依现实描写来,其屋内的奢华盛宴不见于画面,但用这些剩余的残倾倒于垃圾堆的情景来暗示来。画家的概念是以万能的,技巧上的诗意的质赖以表现。率直无蓄的描绘是羞耻的。中国艺术家所时刻留心的是:蓄一分,让人去辨味。

中国绘画是否仅以善概念而到满足?概念乃思维之产而非为灵的产,是以纯粹的放纵意象,会碰到此路不通的一日,因为艺术最主要的作用,应该迎合吾人的情与意识,否则将退化成机械的奇形或为逻辑的图表,机械的智力技巧的概念倘它不能引起吾人情的共鸣,从不能产生伟大艺术。这一吾们在任何伟大作品中都能看得来,不论是中国或欧洲的名画。是以吾们不如说心景是万能的。画两只鸟栖息于一条船上,恰恰暗示其附近没有舟,而没有舟概念倘不能同时引起吾人觉荒凉寂寞之共鸣便了无意义。苟引起观者的共鸣,怎的不画一些湍把那条船冲个横摆呢?当我们观着这幅画而有一,觉得这条船倘不是被遗弃,它将不会被川冲得这样横摆飘泊,而这飘泊的景象引起吾人一对于荒凉景的回想,便打动吾们的心坎。这样,这幅画就是生动而有意义的了。一幅画倘但凭画着桥边一家酒店隐于竹林中,不生什么效用,直等到吾们被提示而引起回想,如见许多人民聚集于酒肆中,那儿迢迢永昼,光的过去似很觉迟钝,而人民的生活是那么安静闲逸,他们或许在闲坐谈天,消磨整整下午,谈些渔翁的风病,以至皇后娘娘年轻时的风史。是以心景之共鸣作用不论在画中或在诗中是万能的。这使吾人重视气韵生动这个纲领,这是自从谢赫首先阐明六法论之后,千四百年来奉为中国绘画之最理想,又为其他画家从而推敲讨论之中心。

吾人必须肯定的记取,中国绘画本不仅取细小分之正确,苏东坡有言:“论画以形似,见与儿童邻;为诗必以诗,定知非诗人。诗画本一律,天工与清新。”但是除开了形似,画家还拿什么来贡献给吾们呢?绘画的目的,将是什么呢?他的答语是:艺术家须传达景的神韵灵而引起吾人的情的共鸣。这是最目的而为中国艺术的理想。吾人固犹忆中国画家常喜历访名山以澄清思虑而培养神。他攀登最峰峦以取得神与德之提,他冒凌烈风而淋清雨,以听江海之涛声。他冥坐荒原石堆中,或栖息竹林丛树间数日不返以摄取自然界的灵,他既与自然界的灵通,乃以其所获传送与吾人,为吾人创作一幅绘画,充盈着真与灵,其变幻灵活,无殊自然界本。他将如米友仁,给我们一幅山画,层云叠嶂,烟雾迷蒙,萦绕山树间,在这一幅画面上,一切详细景,都沉浸于此的大气中。或如倪云林,给吾们一幅秋景图,带着清凉的景,间隔着一条白的云气,如雾如烟,树叶是那么稀疏零落,予吾们一荒凉零冽的寒气的觉。在这气氛与韵律之下,一切细节都将忘却而只剩留中心的一灵。这便是中国艺术的最理想——气韵生动。于是诗与画又复相通。

这是中国艺术的使命,它教导我们以广泛的好自然之神,因为中国画的最大成功,便是描写自然的山画。西洋风景画之最佳者,如柯乐(Corot)的作品,给我们同样的自然气氛的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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