拦阻她的小保姆推了一跟，磕伤了下颌。西夏托保安把小保姆送医院，整整了七针。

“直闹了大半夜了，吵得左右不安，还没有消停的意思…”西夏故意把话筒靠近母亲，清川立即听见老太太连哭带骂的嘟囔，间杂着摔杯摔椅的声响。

“，这屋里能摔的东西，一样不剩，都给老祖宗扔墙上碰坏了。她这会儿抓在手里的，是宾馆的咖啡壶，搪瓷的，还能对付着蹦跶几下。”西夏哀叹。

清川疼痛的太，恨不得立时三刻气绝亡，自此远离这个牵丝攀藤的世界。但她不能不撑着，门打车赶到宾馆，抚神志不清的老太太。

老太太一见清川，上破涕为笑，把放在清川的膝盖上，沉沉睡去。清川怕吵醒她，不敢动弹，僵直地坐着，与西夏大瞪小，挨过了幽凉的后半夜。

到了早晨，老太太浑然忘却夜里的行径，没事人似的，哼哼着黄梅小调，拖来笤帚，清扫地毯上的玻璃残渣。一边扫着，一边斥责，谁家的孩，这么蛮横？瞧这一地，多可惜啊！清川和西夏相视一笑。两人的圈都是青黑的。

小保姆受了伤，委屈得不行，辞工不了。清川替她结清工钱，把她送到火车站，帮她买了回乡的车票，又匆匆忙忙赶往劳务市场。

劳务市场一开门，清川手忙脚地挑了一个面相老实的小姑娘，谈妥工钱条件，办好手续，一路领去宾馆。西夏请了半天假，寸步不离地在宾馆看护母亲。保姆一到，他如蒙大赦，腾手来，拭了拭满脑门的汗。

“我妈太淘了，”他声音嘶哑，两发红，惊魂未定地说“一转，她老人家就爬到窗台外的护栏上去了，吓得我！”

“妈再淘，能有你小时候淘？”清川斜斜瞥他一。

“，你甭寒碜我！”西夏正“我知妈我，为了我，吃了不少苦。这不，就为了她老人家，我把坐月的老婆丢家里，把生病的老岳母甩医院里，难我还对不住妈？”

“新鲜了！还真有理了，你！”清川冷笑一声，掉急急往家赶。

不她所料，家里已经闹翻天了。那帮农民弟兄睡得早，起得早，起床发现主人不见了，以为是畏罪潜逃，炸开了锅，一片沸腾。清川提着一大袋豆浆油条小笼包门时，满枝正在义愤填膺地挥手叫：

“走，咱报派所去！我不信这城里就没天理、没王法了！还能跑了她臭娘们儿不成？！”

舒舒坦坦吃饱了清川买回来的早餐，家军神清气地抹抹嘴，打几个响嗝，趾气扬地命令清川，要她领他们去疯人院看望满城。

一行人声势壮猛地登上公车，尖嘴利地议论起关于疯人院的各听途说的传言。那儿的医生要打人的，用电打。满城的堂兄诡秘地说着。老太一听就急了，当众号哭起来。

“俞清川，你欺负我们家是弱势群，把我儿送疯人院…俞清川，你、你、你不是人！”

老太时髦的，居然学会了一个新名词，弱势群。全车的人轰然发笑，随着老太太的指指戳戳，把目光齐刷刷对准清川。

清川羞得无地自容，拼命低，使劲盯住自己的鞋尖，恨不得将脸蒙住，再用一张白纸遮着，上书几个大字：我——不——是——俞——清——川。

到了神病医院住院区，门卫拦着，不让，说是这么多人一块儿来探视，必须有医生的特殊批准。满枝遂提见见主治大夫。萧白那天不当班，他的助手来接见家大队。萧白的助手资历不浅，是萧白培养的博士研究生，主攻方向就是抑郁症。

“你们这是什么黑店？！清清的人，凭什么把人家当疯关起来？”满楼劈盖脸一通指责。

“这位是——”萧白的助手丈二和尚摸不着脑。

“我们是满城的亲属！”满枝站了来，气焰嚣张地自报家门。

“大夫，我儿没疯，他真的没疯。求求你抬贵手，放他来，我求求你了！”老太激动得很，说着说着，一，就跪下了。

“他是没疯，谁说他疯了？”萧白的助手一把搀住她。

“既然没疯，你们为什么听信俞清川胡言语，把他关到疯人院？！”老太太顿时声八斗，兴师问罪。

萧白的助手不解地望望清川，清川被排挤在人群的外围，歉疚地遥遥朝他笑了一笑。他明白过来，好脾气地向众人解释：

“先生患的是抑郁症，抑郁症跟神分裂症一儿关联都没有，这是两截然不同的疾病…”

他把清川之前对家人讲过若次的有关抑郁症的常识复述了一遍，老太将信将疑，不住拿望向满枝和满楼。满枝大声说：

“妈，咱别信他的言巧语。说不定，他跟俞清川是一对狗男女，设计陷害咱们满城呢！”

老太一听有理，又来了劲，声声要把儿营救来。萧白的助手劝说无效，脆向他们宣布政策——医院的规定是，病人院院，都须经过直系亲属签字同意。照法律程序，第一顺序的监护人，应当是偶。也就是说，没有清川的同意，谁都不可能擅自作主，把满城接医院。